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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卦小報的女記者，那叫一個理直氣壯：“你可別怪我，正義的偵探‘先生’、大作家！工人受苦，我也在受苦呢！但凡我能像你一樣住進貝克街，而不是房子漏水的地下室，我也不想寫這種凄慘的報道。好歹，好歹她們活著無足輕重，死了卻能讓一個邊緣記者填飽肚皮。”

這番話說的，那簡直是喪盡天良，精致利己到了骨子里。

但凱瑟琳并不生氣。

她直勾勾盯著毫無悔改之意的明麗，若有所思：“你說得對。”

明麗：“啊？”

記者分明都做好凱瑟琳批判自己、甚至和她翻臉的心理準(zhǔn)備了！

反而是明麗·法勒因凱瑟琳附和流露出的錯愕，讓后者莞爾一笑。

是挺黑心肝的，但又沒犯法、也沒侮辱她和她的家人，凱瑟琳自詡沒資格干涉別人的處世之道。

明麗·法勒就是從這樣的環(huán)境中，養(yǎng)成了這樣的認(rèn)知，沒必要置喙她。

甚至……這很有用。

“你不是說，但凡警察上心一點，都能找到線索么，”凱瑟琳說，“他們之所以不上心，是因為白教堂區(qū)的犯罪率太高了。一名火柴女工的失蹤并不能引起重視——除非有其他人重視。”

觀點可以產(chǎn)生分歧，但涉及報道、調(diào)查，明麗的反應(yīng)比誰都快。

記者的思緒豁然開朗。

“我去……不對，我們?nèi)フ{(diào)查！”明麗飛快出言，“根本不需要喬治·貝爾露面，我去就可以了！”

凱瑟琳勾起嘴角：“你可沒少讓警方頭疼。”

蘇格蘭場的諾頓警官恨明麗恨到咬牙切齒，要是讓他知道明麗去貧民窟調(diào)查……就算沒案子，估計也得抽空來一趟。

“而且，”明麗自信補充，“喬治·貝爾去不了，我這個助手前去也是一樣。嗯，凱瑟琳小姐，你可以當(dāng)助手的助手。”

還俄羅斯套娃上了！凱瑟琳忍俊不禁。

不過這確實是個好思路。

“好。”

凱瑟琳頷首，“那就請你先行回信，與凱拉約定個見面的時間。”

剛剛像炸毛一般的明麗·法勒，也逐漸平靜下來。她深深打量凱瑟琳一眼：“你真是好心，凱瑟琳小姐。幸好雖然目的不同，但咱們還算達成一致了吧？”

這估計就是明麗版的出言道歉，以及感謝了。

凱瑟琳闔了闔眼。

老實說，這封信的到來，完全出乎凱瑟琳的意料。

讀者的喜愛、對虛擬角色的熱情，乃至逐步增加的稿酬和出版協(xié)商，都是因她的文章而產(chǎn)生的，對文章的反饋。

凱瑟琳不是一個有志氣的作者，她選擇在這個世界拿起筆，最初目的就是賺錢。

有錢才能搬出來住，才能經(jīng)濟獨立，因而喬治·貝爾的每一步，都是為了更好的擴展名聲，受到喜愛。

像狄更斯，像司湯達，像其他現(xiàn)實主義大作家那樣用揭露社會黑暗、用紙筆影響現(xiàn)實？這對她來說太玄乎了！就如明麗所言，先填飽肚子再說吧。

可事情就這么發(fā)生了。

起初只是想故弄玄虛的作者與主角同名、作為宣傳的喬治·貝爾親自探案，卻成為了一名素味平生之人最后的希望。

這封信輕如鴻毛，可懇切的字句落在凱瑟琳心里卻是重如千斤。

凱瑟琳知道自己救不下所有人。

倫敦的白教堂區(qū)是歷史上有名的貧民窟，工人、移民擁擠在這里，犯罪率極其之高。她做不到靠著喬治·貝爾的名聲就能肅清現(xiàn)實中都難以解決的治安問題。

但至少，她看到了這封信不是嗎？

無法用喬治·貝爾的名義出面，至少能借著明麗的身份，讓更多的人——哪怕只有一小部分人，看到正在發(fā)生的事。

這樣，她這個“偵探”當(dāng)?shù)模苍S就不止是賺錢一個意義了吧。

…………

……

與明麗商議好之后，凱瑟琳也沒閑著。

轉(zhuǎn)天上午，她特地寫了一封信，隱去姓名和地址，寄去了蘇格蘭場“通風(fēng)報信”——明麗·法勒拿到了一手線索，要前往大倫敦火柴廠調(diào)查情況。

鑒于親眼見過諾頓探長防賊都不如防明麗·法勒的架勢，凱瑟琳覺得他保不齊比明麗本人到的更快。

寫完信后，錢伯斯先生就將贈送的二手打字機送了過來。凱瑟琳指揮工人搬到客廳，又去了一趟貝絲姑媽家。

名義上她在倫敦的監(jiān)護人還是貝絲姑媽呢！要去白教堂區(qū)，橫豎得知會一聲去向。

貝絲姑媽對此沒什么意見，她還善意地提醒凱瑟琳，只要別去小巷子和什么地下賭場，實際上白教堂大街和幾個大工廠前還算安全。

只是一聽到這話，安妮有些坐不住了。

起初凱瑟琳還以為小妹又在胡思亂想，卻又不好同她說明。

因此在與貝絲姑媽交談完畢后，凱瑟琳特地把安妮拉到一邊。

“不是我一個人去，”她說，“而且我還通知了警方，會很安全的。”

“你比我懂這些，我相信你，就是……”

安妮的掌心放在胸口，她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氣：“凱茜，我可以去嗎？”

哎？

凱瑟琳很是意外。

這可不是她預(yù)想中謹(jǐn)慎、古板的小妹會說的話。

一名未婚小姐前往工廠區(qū)，這可是極大程度的不妥當(dāng)了！

“我，我也想做點什么，”安妮做出決定，“不管是結(jié)婚也好，還是擁有自己的事業(yè)，總得，總得走出家門吧？我破不了案，但可以帶些面包和茶包給工人們，就像是咱們在鎮(zhèn)子里做的那……那樣，不，不合適就算了……”

安妮的聲音越來越小，表情也越發(fā)不確定，話到最后，甚至還有些反悔。

凱瑟琳可不會給安妮反悔的機會。

“說得沒錯！”

她笑吟吟地拉住安妮的手，迎上小妹忐忑的目光，“不管做怎樣的人，第一步都是走出家門。你看，我都沒想到要準(zhǔn)備面包這回事呢，那就交給你來安排，怎么樣？”

安妮閃爍的雙眼逐漸亮了起來。

作者有話說：

小妹踏出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