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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柵欄之后的古多爾爵士抬手示意:“佩妮小姐的訂金,喬治。”
貝爾重重嘆了口氣:“這不好笑,爵士!”
要知道,一名八、九歲的女童,在火柴廠中工作十個小時,一周也不到兩個先令的工資。這甚至都不夠買一周面包果腹的!想必這一先令,是佩妮·貝克特從自己的口糧中省吃儉用的結果。
“女工失蹤,”貝爾偵探只覺得手中的先令無比沉重,“她也只能寫信求助于你了,爵士。蘇格蘭場的探長們,可不會為找一個白教堂住戶盡心盡力。”
“畢竟只有一先令的報酬。”
古多爾爵士語氣依舊平和,言辭卻嘲弄無比,“想來是不足以支付公職人員的薪水。勞煩你走一趟了,喬治,馬上就是圣誕節,我實在是不忍看一名年幼的孩子在恐慌中度過最重要的節日。”
說完,爵士又真誠補充道:“我可以補上佩妮小姐欠下的酬勞。”
貝爾偵探很是惱火:“你把我當成什么了,爵士!我怎么會為一名幼童要錢。”
而且貝爾偵探也認為爵士說得對。
這世間不公之事很多,他一個人是管不過來所有的。但現在,小佩妮的信件寄到了新門監獄,而又恰逢圣誕節。
若是做事不管,喬治·貝爾今夜注定睡不著覺了。
“我去看看情況。”貝爾偵探認真允諾道,“一定會為小佩妮找回自己的媽媽。”
貝爾偵探翻轉信封,看向落款的地址。
接下案子,當然是立刻展開調查。
從新門監獄離開,貝爾沒有任何猶豫,攔了一輛馬車,直奔寄信的地址。
等抵達白教堂區的時候天色已晚,貧民窟的基礎設施遠不如富人區。貝爾打量了一眼因違規搭建的棚戶,已經完全看不出原有街道模樣的住戶區,機靈地腳步一拐,先在白教堂區大街的雜貨鋪里購置了一盞煤油燈,而后踏入逼仄復雜的巷子里。
這棚戶搭棚戶、擴建再改建的貧民窟,其中構造比迷宮還復雜。幸而現在已是晚上,剛好是碼頭和河岸工人入夜換班的時間。
狹窄的住宅區人頭攢動。貝爾把大衣一脫、襯衣袖子撩到手肘。在昏暗夜色之中,這么提著煤油燈的樣子,倒是和其他工人沒什么區別。
他往路邊三兩湊在一起抽煙的工人前一湊,換上了地道的蘇格蘭口音,稍作打探,就拿到了線索。
白教堂區住著不少蘇格蘭工人,工人們一聽貝爾說話含糊不清、還主動遞來了香煙,壓根沒懷疑他的動機。
“你說貝克特家,不就是樓上么?”
點煙的工人,發黃的手指往斜對面的破舊公寓一指,“三樓就是!你這家伙,不是來收債的吧?”
收債?聽起來小佩妮的家境比他預計的還不好。
貝爾眉梢一挑,露出無奈笑容:“人在外都不容易,賺點外快。”
意思就是承認了工人的推測。
“唉!瓊也不容易,”工人搖了搖頭,“這么聰明的女人,卻找了個混球。就算分開過日子又怎么樣?她一心想把女兒送去讀書、甚至打算讓佩妮當個秘書,卻架不住男人是個徹頭徹尾的賭棍。”
話音落地,另外一名工人也忍不住插嘴。
“上周我還看到有人闖入她家呢,幸好瓊和佩妮都在火柴廠。我聽那幾個人的意思……是在找什么東西?別是她那個混賬男人又私自把瓊的嫁妝拿去賣了吧。”
“還能有多少嫁妝?不都還債了!”
抽煙的工人說起來風涼話,“而且,瓊都失蹤一星期了!日子過到絕路,拋下孩子自殺都說不定。你上去看看吧,但她家可沒多少東西了。”
這些信息就足夠了。
貝爾又和幾名工人客套幾句,然后直奔瓊與佩妮的家。
小佩妮的住家極其破敗,饒是如此,陳舊公寓也被分割出了數個單間出租。現在是換班時間,三層公寓的走廊上極其喧囂熱鬧,壓根沒人關心貝爾這個生面孔出入是來做什么的。
他按照線索,直奔頂樓——
然后貝爾就在房間盡頭,理應是小佩妮與媽媽居住的房門前,看到了兩個高大的男人。
偵探的職業本能讓他驀然改變了前進路徑。
貝爾反應飛快,立刻就拐到了隔壁敞開的房門,這屋子里擠滿了打著赤膊的工人,屋子里無比熱鬧,正在打牌。
“帶我一個!”貝爾一邊嚷嚷著融入環境,一邊側頭看向盯梢小佩妮家的兩個人。
這兩個男人,穿著打扮完全不像是白教堂的工人,二人壓低聲音交談著。
“那女人還沒回來?”
“她的女兒還在家,這家伙不可能藏一輩子!”
“去樓下等,他*的,這天寒地凍的日子,我還要在貧民窟站崗。”
“那能怎么辦?拿不回……的話,恐怕連命都沒了!”
竊竊私語透過牌桌的喧囂,傳入貝爾偵探的耳畔。
他越是傾聽,越覺得不好。
原本以為只是簡單的女工失蹤——根據貝爾的過往經驗,這樣的案子并不復雜。
畢竟火柴女工是著名的工資低、待遇差,但凡是有出路的人,都不會進入火柴廠工作。想也知道小佩妮一家窮的叮當響,不會有人圖財。
這樣的女性失蹤,多半是熟人下手。聽到樓下工人閑聊時,貝爾懷疑過是她那賭徒丈夫的問題。
但現在……
有人在蹲守瓊·貝克特,所以她不是失蹤,而是有意隱藏了起來。
是什么事情讓一名母親拋下自己的女兒?
事情變得越發復雜了。
貝爾站在牌桌邊,耐心等到兩名男人離開,而后直接走出熱火朝天的房間,推開了小佩妮的家門。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