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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050 《火柴照得
050
凱瑟琳不再遲疑, 打開雜志,為克里斯丁閱讀古多爾爵士的信件。
這封信的用詞與《謀殺指導》截然不同。小說原文的行文風格干脆、利落,語句簡單,既符合通俗小說的讀者閱讀習慣, 也與喬治·貝爾一名私家偵探的身份相稱。
而古多爾爵士的信, 則用上了諸多文學性詞匯和長難句,打眼一看, 那從句套從句的風格, 就彰顯出其學識深厚和家境優(yōu)渥。
“敬愛的哈羅德先生,
我收到了你的信件,很高興看到, 你已經(jīng)從受襲的風波中恢復過來。
我也很感謝你能寄來信件, 向一位行將就木的老人致以關(guān)懷和問候。感恩戴德就免了,救下你的是我的朋友喬治·貝爾先生, 我所做的不過是坐在這囹圄之中,事不關(guān)己地提醒了幾句而已。
然而, 我的新朋友, 我有一件事必須要同你申明立場——那就是不要再說類似于‘威廉·古多爾是無辜的’話語。
殺人償命,天經(jīng)地義。
因此,害死我妻女的匪徒付出了代價;因此,舉起屠刀的我也必須付出代價。
人性是如此復雜, 確實如你所言:是非、對錯, 是無法衡量這世上所有恩怨的。也許我的所作所為讓你感到悲傷, 也許也讓你聯(lián)想到被逼上絕路的蒙巴頓醫(yī)生, 由此你認為,法律太過無情、太過冷漠了,它忽略了行兇者悲慟的靈魂, 僅對其肉()身施加處罰,這不公平。
但哈羅德先生,難道這不就是法律存在的意義么?
正因為道德與人性無法用是非對錯衡量,因此,社會才建立出一套標準,來規(guī)范生活其中的,人的行為。
我違背了法律,所以我犯下了殺人之罪,這不會因為任何人的同情而改變。
并且,是我自己認下了罪責,我的朋友,若你真如信中所言,對我報以尊敬和感激,我誠切希望你也能認同這一點。
相信我,如果我打算逃脫罪名和刑罰,那么不會有任何人找到犯罪證據(jù)。或者我也運作關(guān)系,在判決中勝訴,進而獲得自由。
這些對我來說都是很容易的事情。
可現(xiàn)在我身在監(jiān)獄之中服刑。
我的朋友,這是我的選擇。你要是問為什么,就當這是一名老人,在殺人之后的怯懦吧。住在新門監(jiān)獄中,我的良心不會受到折磨。為了這片刻的安寧,即使牢獄的房門敞開,我也不會向外跨出一步的。
謝謝你的來信。
你的朋友,威廉·古多爾。”
凱瑟琳讀完信件,抬頭看向克里斯丁。
蒙著眼睛的青年,伴隨著她輕聲朗讀,不知不覺之間徹底放松下來。
克里斯丁用手肘撐著下頜,第一時間理解了“喬治·貝爾”的意圖。
“這不是寫給哈羅德先生的信,”克里斯丁評價道,“貝爾先生很聰明,這是寫給讀者們的回應(yīng)。”
凱瑟琳勾起嘴角。
老實說,克里斯丁先生確實很有本事!
他不止是為數(shù)不多最早支持喬治·貝爾的批評家,更是總能一眼看穿作者的創(chuàng)作動機和想法。
就像是現(xiàn)在,克里斯丁一言道破凱瑟琳的小伎倆,讓她實在是沒能控制住心情得意地跳了幾下。
“嗯?”
當然明面上,凱瑟琳還是故作驚訝,“你是指前陣子登報的請愿信么?”
克里斯丁點了點頭。
“讀者對角色充滿感情是一件好事,”他說,“但鬧到連新門監(jiān)獄都要出官方文件解釋,實在不算妥當。尤其是貝爾先生本就出手參與了命案調(diào)查,一個不慎,恐怕會對他的形象有所影響。”
看到請愿信的凱瑟琳,也是這么想的。
她思忖片刻,道出了曾經(jīng)自己的擔憂:“而且,哪怕貝爾先生出來強調(diào)解釋,估計也不會有多少用處。”
創(chuàng)作出角色的是凱瑟琳,可讀者們產(chǎn)生感情的,可不是凱瑟琳!
若是有用,那柯南·道爾狠心將大偵探福爾摩斯寫死的時候,就不會引起全世界偵探迷們的憤慨抗議了。
“但現(xiàn)在,站出來解釋的是古多爾爵士本人,”克里斯丁說著,也情不自禁露出了淡淡笑意,“這太高明了!作者本人的意愿隱藏在了角色之后,而且,間接與讀者溝通的方式也很新穎。”
“甚至還幫《海濱雜志》又拉起銷量。”凱瑟琳補充。
要知道錢伯斯先生可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他早就放出了傳聞,說“有人”會在新一期雜志上回應(yīng)請愿信。
所有人都會默認是喬治·貝爾撰寫回應(yīng)的,結(jié)果大家拿到雜志,看到的是古多爾爵士字句懇切的陳情,也算是一份小小的驚喜吧!
“相信貝爾先生能夠如愿以償,”克里斯丁微微收斂笑意,“當然,這得看他新故事怎么樣。”
還是位相當嚴格的追星族來著!
凱瑟琳對《火柴照得亮》信心十足,她無比期待地翻到下一頁。
“那就看看新故事是否符合你的預期吧,先生。”她笑吟吟道。
雖說在構(gòu)思大綱時,凱瑟琳有對故事風格和基調(diào)做出較大調(diào)整,但最初的開場思路還是沒變的。
新案件的起因是一封寄到新門監(jiān)獄的信。
連古多爾爵士拿到信件時,看到那幼稚拙劣的字跡,也不免稍稍吃驚。
他拆開信封,其中塞著一張廉價信紙,信件內(nèi)容更是看幾個單詞,就足以古多爾爵士確認:寫信的是名孩子。
歪曲、簡單的筆跡,很是天真地寫出了自己的愿望。
這名落款叫佩妮·貝克特的小女孩,在火柴廠工作時聽到了大人們討論命案。她們都說是新門監(jiān)獄的古多爾爵士,哪怕坐在監(jiān)獄里,也憑借一封信件就確認了兇手,將其緝拿歸案。
佩妮認為,古多爾爵士能幫她找回自己失蹤近一周的媽媽。
她在信中表明,自己也會支付報酬,如果不夠,可以將這筆錢當做訂金。找到媽媽后,她會更加努力的工作,分期補上調(diào)查的費用。
——喬治·貝爾趕到新門監(jiān)獄時,就這么從爵士遞來的信封中倒出來沉甸甸的一先令。
“這——”
貝爾偵探看向掌心中的硬幣,神情分外復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