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六二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兩個人鬼吼鬼叫地撲了半天,終于化險為夷,齊齊坐在床上吐著舌頭喘氣。
岑非魚側目看著白馬,見他垂著頭,對自己毫無防備,像個尋常少年般打著赤膊,肩膀寬闊卻瘦削,修長的脖頸白皙漂亮。他的眼神逐漸朦朧,帶著一股莫名的情愫,夸道:“你生得真好看。”
白馬哼了一聲,“我才不想生成這副模樣。我想做漢人,隨便長成什么樣,像你這樣也行。”
“是為了救周溪云?”岑非魚用食指在白馬大臂上的舊傷疤處蹭了一下,道:“你那時才多大,刀子切進肉里,忍著不吭聲。”
他的指腹粗糙,灼熱,蹭在白馬白皙的嫩肉上,弄得白馬的手像被螞蟻爬過似的癢。
白馬嘆了口氣,把岑非魚的手拍開,道:“十三歲,不,十二歲。好吧,十三歲,反正你都知道了。其實沒什么,我是為了讓我們兩都能活下去,能活著就是好的。我當時也很自私,不僅騙了周大俠,救他也只是想要他帶我走,我才好活下去。”
岑非魚在白馬肩膀上拍了兩下,脫下外袍蓋在他身上,道:“你心中肯定不解,為何周溪云明明就在樓中,卻不來救你?”
白馬:“沒有。”
岑非魚:“我記得有一年春天,周溪云頭一次來青山樓中落腳。他人長得俊俏,武功更是出類拔萃,引得姑娘們春心萌動。其中有個小姑娘,名喚虞美人,這人有趣,溪云也很喜歡她。但喬姐知道此事后,氣惱得很,不知做了什么手腳,讓她自個從樓上跳下去摔死了。”
白馬只覺匪夷所思,“喬姐不是周大俠的母親么?她縱使不喜歡風塵妓子,也不用使上這般手段。”
岑非魚嘆道:“女人的事兒,不好多說的。我只知道,喬姐自個兒傷心,便不許周溪云對別人動心;她自個兒怨火焚心,便逼著周溪云從小將仇恨記在心中。你不見他在樓里走動時都戴著個面具?多少是有些顧慮。其實他么,心地還是不錯的。你莫跟他計較。”
“我沒那么小心眼兒。”白馬直覺岑非魚所說屬實,并非是為了安慰自己,但他不再多說,自己也不好多問。他接著先前的話頭,問:“你們都在找趙楨將軍的兒子,對么?”
岑非魚瞬間色變,他抿了抿嘴,不答。
白馬不敢隱瞞,道:“三年前,我曾帶周大俠到族中。他和我舅舅說過一些舊事,我也聽見了,但后來他們單獨詳談去了。”
他覺得岑非魚有些慍怒,似乎只要提起“趙楨”,平日里豪爽快樂的一個人,就會突然爆發出巨大的悲戚。
白馬見狀,不敢再多說太多,任他什么大俠,只要是人,心中就一定會有一塊不能被他人觸及的傷處。他不是不相信岑非魚的真心,但他更知道要講究分寸,否則不僅會令岑非魚傷心,甚至會惹得他情難自已,失手殺了自己。
白馬握掌成拳,時刻準備反擊,“對不起。”
岑非魚胸膛劇烈地起伏,最終還是忍住了怒氣,他與白馬相對而視,鄭重地說道:“趙家舊案,我一個字都不想提。但我對你,沒什么好隱瞞的。我在找大……趙將軍的兒子。曾經,我見到一具面目全非的尸身,以為那就是大……趙將軍,錯過了時機,沒能把他找回來。如今,無論別人說什么,我都會找到他的兒子。”
白馬:“無論如何?”
岑非魚斬釘截鐵道:“天涯海角,斗轉星移。”
“天涯海角,斗轉星移。”白馬重復著岑非魚的話,決定向他說出實情,無論岑非魚信與不信,自己都不想對他有所隱瞞。
他伸手在岑非魚頭頂胡亂揉了兩下,看著岑非魚笑了起來,便說:“我不問你了。不過,岑大俠,你是否想過,趙楨的……”
篤篤篤。
就在此時,廂房的門忽然被人扣響,叩門聲十分急促,似乎來人是有什么要緊的事情。
白馬起身準備去開門,卻被岑非魚一把攔住,強行抱在懷里。
岑非魚一副無賴模樣,道:“管他呢,打擾別人談情說愛,死后是要被十殿閻羅撓腳底心的。”
白馬十分嫌棄地將他推開,“你這樣愛胡言亂語,死后不怕入拔舌地獄么?”他面色微紅,額頭上流下一滴汗來。汗珠落到岑非魚鼻梁上,再從他的鼻尖滑下。
白馬喉結滾動,咽了口口水,推開岑非魚,邊走邊抱怨:“只曉得摟摟抱抱,我也是個男人好吧。”
岑非魚坐在原地,張開雙臂,大喊:“那我吃點兒虧,讓你來抱我嘛!”
“周大俠?請進,屋里……亂糟糟的,抱歉。”白馬開門,只見來人頭戴青銅鬼面,腰懸三尺玉柄劍,穿一襲白衣,正是周望舒。
“不妨事的。”周望舒與白馬點了點頭,視線越過他,與岑非魚遙遙對視,道:“隨我來,有要事。”
岑非魚走上前來,單手撐在門框上,將白馬夾在自己與門板中間,對面則是周望舒。三個人站得很近,岑非魚摟著白馬,與白馬一同正面對著周望舒,周望舒向后退了一步,但三人的位置仍舊極為怪異。
白馬不想扭扭捏捏,故而沒有挪動,硬著頭皮等他們快些說完。
岑非魚低頭,迅速在白馬后頸上親了一口,對周望舒笑道:“若非要事,看哥哥不打你屁股。”
周望舒稍稍側了側身,用側臉對著這不知羞的人,道:“方才有人來報,趙王通過如是觀,向整個江湖發了懸賞令,用黃金萬兩懸賞大……趙將軍的兒子。”
岑非魚不屑道:“趙王那個老東西?不,不可能,此事必然有蹊蹺。”
“你來我房中詳談。”周望舒說罷便走。
白馬喃喃道:“趙王、如是觀、黃金萬兩,懸賞……不行,不行。”
岑非魚卻面不改色,抱著白馬,在他耳邊低聲問:“方才你想對我說什么?”
白馬轉過身來,將岑非魚向后一推,道:“沒什么,你快去吧。別耽誤了大事。”他心道,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若趙王真的發下萬金懸賞,免不了會有人走漏風聲,從而引起一場腥風血雨,眼下是多事之秋,我還是應當藏身暗處。而且,看岑非魚如此緊張我父,若他知道了我的身份,他會不會失望難過?我可是個胡人啊。
岑非魚卻不肯。他把白馬壓在門上,低頭與對方碰了碰鼻子,最后在白馬鼻尖上親了一口,“左手刀上,第五個字是個‘心’字。”
白馬不解,“那是什么意思?”
“你看那邊。”岑非魚用臉頰蹭著白馬的臉頰,讓他側頭望向外頭那一片墨藍的天空。
此夜星河如瀑,明星閃耀,漫天繁星仿佛正在竊竊私語。
白馬這幾年身在異鄉,從未過過什么節日,從未留意過頭頂這片夢幻美麗的天空。
他張大了雙眼,眼中倒映著一片星海,“看……什么?”
他的語氣凝結了驚詫、贊美、感慨,以及一絲不易讓人察覺的留戀。留戀十六歲盛夏的這個夜晚,七夕佳節,能有人與他共賞一片星空。
涼風拂面,白馬沉浸在這溫柔的時光中,未曾想到,岑非魚給他的驚喜根本還沒有拿出來。
岑非魚吹了個極響亮的口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