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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是有脾氣的,當下心中不愉,撇撇嘴,道:“你若不想說,不說就是了,何必東拉西扯,尋我開心?”
岑非魚是個人精,察言觀色的功夫不在白馬之下。
他知道自己的話惹得對方不開心,雖然覺得莫名其妙,甚至有些委屈,可見白馬生氣了,他便立即收起玩笑,答道:“我是。前日夜里,我已對你說過,我不會拿這事開玩笑。”
白馬:“什么事?”他本不知岑非魚所說的“這事”是什么事,好奇使然,準備繼續探究。
然而話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白馬腦海中,突然閃現出前日夜里的場景:夜黑如墨,四面楚歌,岑非魚絲毫不懼,告訴他“我是岑非魚,愛……”
“愛你的,岑非魚呀。”岑非魚此話一出,白馬被嚇得一愣,他便趁白馬發愣的一瞬間,低下頭,蜻蜓點水般,在白馬的唇珠上落下一吻,“我怎會讓他人占了你的便宜?”
“你可惡!”白馬抬手,作勢要打人。
岑非魚連忙從懷中摸出一個油紙包,上頭寫著“花容鋪”。他將紙包打開一個小口,撲鼻而來是酥甜香氣,原來其中裝著數十個尚有余溫的牡丹餅。
他把東西拿到白馬面前,一陣晃悠,可憐巴巴地說道:“我錯啦。”
白馬咬緊牙關,瞪大雙眼,像條被踩了尾巴的波斯貓。
岑非魚見獻媚無用,便只能誘敵。他伸出兩指,拈起一個餅子,邊吃邊吧唧嘴,一面說話:“那個名兒,是我行走江湖時,隨意起的名號。真好吃!你不要?賞臉嘗嘗吧,好難才買到。”
花容鋪的牡丹餅,聞名洛京,那鋪子所賣的吃食倒并不貴,但鋪子開在宮城內,每年只有七、八月能吃到。
據說,此物是某位官員的夫人所制,于此寄賣,從不因錢財多少而挑客,買不買得到,全看福緣。
第49章 我往
白馬也不曉得為何臨江仙總能買到,沾著她的光,每年都能嘗到幾回,一聞到這味兒,便饞得不行。他吸吸鼻子,唯獨抵不住食物誘惑,臉上神色松動,“為何不早說?”
岑非魚一舔嘴唇,道:“清早就去排隊了。”
白馬嘴上忙得很,不得空生氣,隨口道:“我是說,岑大俠,你明明是個英雄人物,何必藏頭露尾?我從……我有個朋友,從小就很欽佩你,每次中原行商來烏珠流的營地賣貨,他總會纏著別人,給他說一些江湖故事。”
岑非魚:“劉玉?”
白馬:“劉曜。”
岑非魚哈哈大笑,自己只吃了一個餅,便將整個油紙包塞在白馬懷里,道:“那黑孩兒忒有趣,我都不知,他竟然欽佩我?”
白馬險些把嘴里的餅子掉在地上,問:“你與他們有聯絡?”
岑非魚撓撓后腦勺,無奈道:“周溪云曾囑咐我,不可與你說太多,當時,我只道他怕我說多了,你會情不自禁愛上我,還以為他心里泛酸。”
白馬吃東西的速度慢了下來,含含糊糊地“哦”了一聲,有些難過。
岑非魚接著說:“原來他還有別的考量,是怕我說漏了他的秘密。你聰明,我一說劉曜,你便知道我與他有聯絡,如何猜的?”
白馬無語,使勁咽下一口,肚子十足的滿意,他的脾氣也沒了,道:“我只是想,若是個尋常人,岑大俠必然不會放在心上,劉玉、劉曜,于你而言,都沒什么區別。然而,三年前見過一次,你卻還記得劉曜長得黑。而且你答得飛快,顯然是用心記過,或者近來見過。”
岑非魚來了興致,道:“你二爺又沒健忘!三年前找過他,許是我剛好喜歡長得黑的,故而對他念念不忘。”
白馬失笑,道:“他在你心中,若還是三年前的模樣,以你那得了便宜還要賣乖的性子,定然會叫他作‘小黑孩兒’,而不是‘黑孩兒’。而且,你說他‘竟然’欽佩你,可見你二人即使不熟,只怕也有過幾次交往。”
岑非魚點點頭,“不錯不錯,知我者,白馬也!”
白馬因為埋頭苦吃,兩手都抓著餅子,未來得及插話追問。
也就是耽誤了這片刻功夫,岑非魚已經開始夸夸其談,把這個話題岔開了,道:“你既知我脾氣,定然知道,我哪里會在意這些虛名?給些面子,莫要翻白眼。我在青州開馬場,賺得盆滿缽滿;我在魚山學佛,練了一身武功本領。”
岑非魚停頓片刻,嘆了口氣,道:“然而,我在江湖上行走,多是好勇斗狠,只不過是因為少有人能打得過我,才得了一個響亮的名頭。什么中原第一槍?沾得都是中原人的血。故而,在我看來,岑非魚這名頭分文不值。”
此人總是滿口歪理邪說,可聽起來似乎又沒什么不對。
白馬終于吃完東西,沾得滿嘴粉末,抬起頭來,考慮如何拆解此人的歪理,不防岑非魚更先動手,伸出食指,在他嘴唇上抹了兩下,道:“難不成,你覺得道聽途說,比直接與我相交,更能認識我?”他說罷,將手指塞進嘴里,吮了兩口,舔光了指頭上的糖渣。
白馬嚇得一巴掌拍開岑非魚的手,嫌惡道:“你見過街上吹糖人的么?就好像有一個糖人已經被吹得很大,可你剛剛拿在手上,一不小心就讓它被戳破了。”意思是,岑非魚聽來俠名赫赫,然而自己見到真人,只覺十分的幻滅。
白馬想起劉曜,想到自己還要繼續從岑非魚處探聽消息,自覺方才的玩笑太過,連忙說道:“我又失言了。”
岑非魚剛被白馬打了手,此刻還在對著自己手背吹氣,搖頭道:“哪里哪里,你說得是實話。”
白馬試探性地問:“你可知劉玉、劉曜二人,現如何了?”
岑非魚:“俱在天山習武。那黑孩兒學了兩招三腳貓的功夫,就敢跟二爺打,倒是個有脾氣的。”他答得不假思索,應當是覺得讓白馬胡亂猜測,不如讓他心安,左右不是什么大事。
白馬有些驚愕,“劉玉能習武?”
岑非魚點頭道:“你們夜間出逃那次,他墮馬后因禍得福,腿兒也不瘸了。安葬了李雪玲以后,兩個人同上天山,入了天山派。烏珠流的老巢在天山腳下,根本不怕他們逃跑,他也曉得劉玉自知自己不能跑,聽說同意得很是爽快。”
“那天山派入門不簡單。由此可見,此二人亦不是簡單人物,尤其是那個劉玉。”他說著,眉頭一皺,仿佛發現事情并不簡單,莫名其妙問了一句:“你該不會是喜歡他吧?”
“我欠他的。”白馬白了岑非魚一眼,“不是每個人都有你那心思。光說別人,你既是白馬銀槍,為何既不見你的槍,也不見你的馬?”
岑非魚一挑眉,一拍胯,饒有興致地盯著白馬,后者登時面頰緋紅,火燒似的。白馬知道這問題問得傻,簡直是挖了個大坑,將自己埋了進去,連忙阻止道:“你不許說話!”
岑非魚今日得了不少便宜,心滿意足,不再賣乖,一本正經道:“不圖虛名,為名所累,是我生性如此。而后的修煉,你卻有所不知。一個和尚,若破了殺戒,就是斷絕了菩提根和慈悲種,是要入阿鼻地獄的。故而,我想了一個辦法。”
岑非魚下巴一揚,道:“我只在殺人時用槍,只在殺人時叫岑非魚。待我死后,判官手中生死簿里,我的真名兒上不沾血,便不用受地獄里的諸般刑罰,懂?”
白馬:“殺人償命,天經地義,死后你也該還。”
岑非魚失笑,反問:“你生而為胡人,可覺得自己天生就低人一等?若你們既與漢人無異,為何你們又要為奴為仆,受人驅使?難道是天有不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