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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在很小的時候,在他疑惑為什么其他同學的父母都會向他們毫不吝嗇地表達愛意,而他的父母卻始終緘默不言,未曾說過一句“我愛你”的時候。
小小的宗柏也曾小心翼翼又直白地問過母親:“媽咪愛小也嗎?”
他也想從母親這里得到一句“i love you”。
非常,非常渴望。
可面對這句欲望如此強烈的索求,岑蔓只淡淡地凝視他許久,抽出被他環抱著的手臂,最終什么也沒說。
他鼓起勇氣問出口,得到的卻是一個冷漠的背影與漠然的忽視。
看著母親轉身離去的背影,他有些失落地低下腦袋,轉而將那個念頭壓回了心底,同時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但后來每次從別人口中聽見那三個字時,他又總會想起那個陽光溫暖的午后,那抹決然轉身的背影,以及心底驀然涌起的低落情緒。
為什么會失落呢?
他聽見耳邊有個聲音在問他。
是在問出口前,抱有太大期待的緣故嗎。
對方給出了自己的猜測。
但是,明明知道的答案,又為什么還要問?
不死心嗎?
原先簡單的詢問驟然變成了滿含嘲諷的質問。
你明明知道的,silvo。
你明明知道的,宗柏也。
“我為什么……要告訴你?”鄔芮盯著他,本想回答他“當然”,可不知為何,瞥見他輕蹙起的眉心,開口時,話語卻完全變了樣。
她的回答在他意料之中。
他也沒指望她會說什么真心話。
宗柏也冷笑一聲后,繼續自顧自地說:“安德烈幫你確實是我允許的,但他擅自告訴你手機被監聽的事……”
他故意漫不經心地拖著尾音:“你說,我該怎么懲罰他?”
鄔芮撞上他狂熱的眼神,瞳孔愕然驟縮,她倒吸一口氣,正想開口,就被他截斷了:“讓他跟你接觸我已經很不爽了,你確定要為他說話?”
“你到底想怎么樣?!”她不解地吼出聲。
說實話,她有時候真的不明白宗柏也究竟在想什么。
讓安德烈和她接觸是他一手安排的,但此刻說不爽他們接觸的人也是他。
一邊問她要怎么懲罰那人,一邊又不讓她開口。
矛盾,莫名其妙,還喜怒無常……的神經病。
我要你的……
視線無意識瞥向她的心臟,微一停頓后,眼神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自嘲,他將溢到唇邊的那句話又咽了回去。
“我要你聽點話。”他說出自己的要求。
她沉默了兩秒,提了個同等的條件:“那你不準傷害其他人。”
雖然安德烈同樣欺騙了她,但她還是沒辦法做到完全不管不顧。
宗柏也忽然笑了:“你拿什么跟我談?”
除了她自己,她連像樣的籌碼都沒有,居然還跟他談起了條件。
可她若真要用自己當籌碼,為另一個男人說話……
他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什么事來。
鄔芮被問得愣了下。
確實,她手里根本沒有能反向威脅他的砝碼。
拿她自己嗎?
可她不知道,這個砝碼是否有足夠的分量。
更何況,她自己都是砧板上動彈不得的魚肉了,哪還有余力解救他人。
不過,仔細想想。
宗柏也就算再瘋,應該也不至于真的傷害安德烈。
她倒不是覺得他會有多善良,只是認同他的理性,畢竟,他又不是那種,怒意上頭就不考慮后果與利弊的蠢貨。
所以,他會這么說,應該只是為了嚇唬她。
這樣想著,鄔芮移開目光,撇撇嘴:“隨便,反正他是你的下屬,你要怎么對他,關我屁事。”
空氣毫無預兆地寂靜了幾秒。
宗柏也并沒有搭腔。
沉寂的空間令她有些不安。
當鄔芮再次看回他時,她才發現,他正專注地盯著她的左胸口。
灼熱的目光仿佛要透過布料和皮膚,直抵她的心臟。
而被注視著的那顆心臟,霎時無法控制地狂跳了起來。
劇烈且興奮。
鄔芮害怕被他發現她口不對心的狂熱,以及她急速的心跳聲。
吞咽了一下后,她迫不及待地開口:“你——”
話音卻被他平靜的聲音打斷:“我最近投資的一個項目,在研發一款能植入人體的ai芯片。它能根據身體的本能反應,分辨被植入者當下的情緒狀況。”
“相當于……”宗柏也語調緩緩,給出的信息量卻是爆炸性的,“給心臟安了個竊聽器。”
“研究成功后,我給你裝一個,怎么樣?”
鄔芮心頭一縮,又怒又恐地瞪著他,手指下意識緊握成拳,可除此之外,她再無其他反應。
身體像被凍住了一般,大腦遲滯著,久久地停留在那個問題上。
她該拒絕,該破口大罵,該反抗,該不停掙扎。
這才是正常人該有的反應。
但是……喉間卻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她完全發不了聲,只能感受到齒關在不受控地顫抖,全身的血液幾乎要沸騰。
有種東西似乎正隨著血液在四肢百骸間游走,劇烈的摧毀感仿佛要將她由內至外地撕裂開。
他怎么會……
被戳中心思的憤怒與羞恥并沒有涌上心口,相反,她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刺激與興奮。
心底隨之產生了一種變態愿望被滿足的愜意感,與扭曲到極致的歸屬感。
她艱難地空咽了一下,試圖壓下喉間的哽塞和身體的顫抖。
這很病態,很詭異,她知道。
但真的……好爽。
宗柏也抬眸,朝她深深睇來一眼,那眼神好似在說——
現在知道你招惹的是個什么樣的人了吧?
只可惜,你甩不掉了。
“只給我裝嗎?”鄔芮盯著那雙眼睛,漸漸冷靜下來,“那多沒意思。”
話落,她的眸光緩緩下落,同樣垂落至他的左胸口。
意圖顯而易見。
我也要知道你的情緒。
他將自己所有的陰暗面全都攤開,在她面前毫無保留地展露,只是想告訴她:她精心策劃的逃亡,不過是他導演的一出戲,他能全方位地掌控她,也樂意陪她玩追逃的游戲,只不過,無論她去到哪里,都離不開他跟隨的視線,而且,她最終的歸宿一定是他的身邊。
他能掌控住一切,卻不知,這種如影隨形的“推不開”在某種程度上,恰好滿足了她病態的隱形渴望與獨特的性癖。
聞言,宗柏也靜默了兩秒,意味深長地注視著她。
下一刻,松開她的同時,他扯了下嘴角:“可以,但在那之前先戴個別的。”
他從后排的儲物格里取出兩個智能監測手環,徑直往自己手腕上戴了一個,而后扣住她腕骨,準備替她戴上另一個。
冰冷的觸感貼上皮膚,鄔芮冷不丁地顫了下,腦海中只剩下一個念頭。
不行!她此刻的心率快到幾乎要爆表了……
雖然心跳加速并一定不意味著興奮,可他那雙銳利的眼睛肯定會從她急劇攀升的心率中看出什么。
她眼疾手快地按住他的手,抬眸直視他,用熟悉的挑釁語氣掩蓋那一絲慌亂:“我要回國。”
為了加強這個臨時起意的籌碼,停頓了下后,她又重復道:“你讓我回國,不然我不戴。”
宗柏也手指一頓,繼而緊攥住她腕骨:“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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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一點半,陽光正好。
鄔芮抱膝坐在飄窗上,目光怔怔地投向窗外的園林。
不知過了多久,耳畔再次傳來一陣規律且沉穩的腳步聲。
她沒有回頭,依舊維持著先前的姿勢,平靜地對身后的機器人說:“我不想吃,你別送來了,也讓他別白費力氣了。”
機器人放下餐盤,發出平穩的提示音:“可是主人,您已經超過十五個小時未進食了,用餐意愿仍為‘拒絕’嗎?”
“拒絕。”鄔芮答得干脆。
機器人沒有立刻應答,中間停頓了兩三秒。
在讀取到某項數據后,它再次開口:“監測目標宗柏也正在位移中,方位直指本房間,預計90秒后抵達。”
這座偌大的古堡里,只有她和宗柏也兩個活人,其余在活動的,全是各式各樣的智能機器人。
而她面前這個被宗柏也命名為“智障”的機器人,正連接著他三天前給他自己戴上的那只手環。
這三天里,機器人不僅向她匯報著他身體的各項指標,還會事無巨細地向她透露他的行程與實時動向。
她就這么莫名其妙地,被迫成為了“監視”他的人。
機械音落下后,鄔芮終于產生了一絲不一樣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