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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她轉過身,在念出它名字的第一個音節后,突然頓了下,繼而改口道,“小智你幫我把門鎖上,別讓他進來。”
真不知道宗柏也怎么想的,非要給智能機器人取一個這樣的名字。
“可他知道房門密碼,手中還有鑰匙,鎖門也無濟于事。”小智分析得有理有據。
鄔芮穿上拖鞋,下了飄窗:“那你幫我攔住他。”
“對不起主人,實力懸殊,我攔不了他。”它顯示屏上出現了一張哭臉,“如果硬要阻攔,以他的脾氣,我可能會變成一堆廢鐵。”
鄔芮:“……”
它還真了解他。
算了。
“他是從哪邊過來的?”她一邊往外走,一邊扭頭問機器人。
小智跟上她:“西邊,他——”
話音未落,她就迫不及待地打斷:“西邊是哪邊?左邊還是右邊?我分不清東西南北,你別跟我說方位。”
“……左邊。”但是來不及了,他已經在門外了。
為了避免因為自己判斷失誤而再次挨罵,機器人討巧地只回答了位置,沒有將后半句話說出口。
那她往右邊走。
鄔芮這樣想著,伸手打開門,正好迎面撞進一個溫熱的胸膛。
還沒來得及拉開距離,她便神色幽怨地瞥了眼小智。
不是說他還要一分半鐘才會到這里嗎,怎么會這么快?你用腳趾分析的?
宗柏也垂眸看她行色匆匆的模樣,又瞥了眼屋內未動分毫的餐食,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去哪兒?”
鄔芮不想搭理他,打算繞開,卻被他輕輕扣住腕骨:“把飯吃了再出去。”
她抬手揮開他的桎梏,聲音冷冷的:“沒胃口,不想吃。”
“你想吃什么?”他沒有露出不耐的神情,反而還頗有耐心地繼續著這個話題。
“什么都不想吃,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嫌惡心。”鄔芮刻意把話講得很難聽,卻發現面前的男人并沒有因為這句話而生氣,相反,他很平靜,甚至還流露出了一絲極為罕見的挫敗。
……挫敗?
她微微訝異了一瞬,隨即又強迫自己壓下這奇怪的解讀。
怎么可能。
一定是她看錯了。
她自問自答地迅速收回思緒,再次開口,嗓音變得更為冷漠:“讓開!”
但宗柏也依舊不為所動。
他重新攥住她手腕,將她帶到餐桌前,按著她坐下,重復道:“吃完再出去。”
頓了頓后,他退讓了一步,語氣軟了些,同她商量:“不想吃這些,那我讓機器人做個三明治過來,還是煮個面條?”
“想吐。”鄔芮抬眸,直視他,語氣刺人,“看見你,我就想吐。”
“和你待在同一個空間里,也讓我惡心想吐。”
“不是飯的問題,是你的問題,懂了嗎?”
緊握住她的那只手的指節微微收緊,泛出青白。
宗柏也嘴角很淡地扯了下,語氣不咸不淡,壓著隱隱的怒意:“所以你要一直絕食下去?”
他的言外之意很簡單。
他不會和她分開,而她如果始終討厭他到吃不下飯的地步,是打算把自己餓死?
鄔芮沒搭腔,試圖抽出被他攥住的手,卻被他更快更緊地反扣住。
像一場追逃的博弈戰。
她退一步,他便進兩步。
最后,無論她后退多少步,又后退多少次,他始終比她多一步,也多一次。
“宗柏也,你——”她終于忍不住開口。
卻被他淡聲打斷:“真不吃?”
他又問了一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她腕骨內側的肌膚。
她緘默著,不想再搭理他。
下一刻,她聽見他散漫的語氣:“那先來個餐前甜點開開胃好了。”
鄔芮不解地望向他。
她不明白,他怎么突然換了個態度。
但心底隱隱有種不太好的預感倏然竄起。
她看著他喚來另一個機器人,隨后從對方手中接過一個小方盒,放在她面前,下巴輕抬了下,示意她打開。
莫名其妙的餐前甜點,以及奇怪的包裝。
盡管內心滿是疑惑,但好奇心還是驅使她打開了盒子。
盒子內的物品映入眼簾的那一瞬間,沉寂的房間里驟然炸開一聲尖叫。
方盒被失手打翻,滾落到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盒子里的東西也跟著滾了出來。
是一截血淋淋的手指!
鄔芮一手緊扣住桌沿,指尖輕微顫抖著,話語在喉間滾了幾圈,最終條理不清地滾出了口腔:“你……手指……”
“真的……假的?”她不敢再去看,也不敢確認它的真假。
“認不出來?”宗柏也掌心覆蓋住她抓著桌沿的手,微一使勁,讓她松開了手,隨后將其輕輕裹入掌中,指腹緩慢摩挲著她冰涼的指尖,漫不經心地提醒道,“指尖有顆痣,看見了嗎?”
聞言,鄔芮臉色頓時煞白。
她張了張唇,卻擠不出半點聲音。
雖然剛才一閃而過,但她確實看清楚了那截手指上的細節。
微微彎曲的長指,剪得極短的寬厚方正的指甲,以及恰好在指尖正中心的一顆褐色小痣。
沒認錯的話,那是安德烈的……
意識到這個殘酷的事實后,胃里猛地一陣痙攣,她下意識捂住了自己的嘴。
安德烈只是一個服從命令的下屬,卻因為他們病態的糾纏,被迫卷進這場荒唐的鬧劇中。
一股糅合了驚怖、愧疚與荒誕的情緒瞬間淹沒了她,比以往任何一次眩暈與惡心都更為強烈。
她以為,宗柏也之前說懲罰安德烈,只是嚇唬她,威脅她,想讓她聽話而已。
她以為,他只是對她偏執、極端了些,只是占有欲、控制欲強了點,但沒想到他是非不分,真的能對其他人下狠手,甚至那人還跟隨了他多年。
宗柏也這人,到底瘋到了什么樣的地步?
還是說,這才是真正的他……
想到這,鄔芮呼吸驀地急促了起來,指甲不自覺地掐進掌心,帶來一陣尖銳的疼痛,同時讓她稍微清醒了些。
她并不想看到這樣的結果。
不想要他將無辜者牽扯其中,也不想看見這樣的宗柏也。
這會讓她恐慌,也讓她異常反感。
下一秒,她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回他臉上,落在他看似平靜卻暗流涌動的眼底。
除了驚愕與恐懼之外,她發現,一股強烈的悲涼感正猛然沖上心頭,令她悲哀得難受。
……她在為他難受。
為他這樣極端,血腥,且不計后果的解決方式難受。
這抹悲哀漸漸壓過了憤怒,讓鄔芮一時失語,腦海中只剩下一片茫然。
與此同時,心臟在不明緣由地不斷收縮著,繼而泛起細密的鈍痛。
還沒來得及思考,這份低落情緒形成的深層含義時,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她赫然站起身,想要逃離這里。
可宗柏也根本不如她所愿,拽著她的指節漸漸收緊,強硬的力道捏得她生疼,疼到她眼眶不知不覺間蓄起了單薄的水霧。
鄔芮深呼吸了一下,試圖將那點莫名的淚意憋回去,但越是壓抑,那股酸澀就越是往上涌。
“松手!”她沒了辦法,只好蹙著眉撇開眼,妄圖避開他的目光。
然而宗柏也對她的話充耳不聞,既沒有放輕力道,也沒有松開手,緊鎖住她的瞳孔在她避開的那一瞬間,倏然染上了一層陰翳。
她眼中的憂慮太過明顯。
這個慣會在他面前掩飾真實情緒的人,此刻卻連最拙劣的偽裝都維持不住。
就這么擔憂,這么難過嗎?
甚至還難過到了為那人流淚的地步。
“你擔心他?”緘默許久后,宗柏也站起身,將她扯到自己面前,聲音冷得厲害。
鄔芮抬眸,輕蹙了下眉。
四目相對的那幾秒鐘里,她好似失去了聲音。
片刻后,她咽了咽嗓子,聲音很輕,沒有憤怒,沒有哭腔,只是聽起來有些疲憊和嘲諷:“我可憐你。”
話音落下,她自己先是一怔。
她怎么會可憐他?
這個念頭比見到斷指更令她心慌。
可話已出口,她索性抬起下巴,讓那句“可憐你”聽起來更像是一種尖銳的諷刺。
然而,譏諷的情緒剛展露在眼底,另一個更清晰也更可怕的想法驟然浮現在了腦海中。
你是不是真的害怕……
這個荒唐的念頭來得太快,連她自己都措手不及。
在它即將化為語言脫口而出時,鄔芮恍然回神,猛地閉了閉眼,將剩下的話都咽了回去。
……害怕我會離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