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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腦海“嗡——”的一聲悶響。
宗柏也為什么會在這里?
他怎么知道的?
……
他又是什么時候知道她的計劃的?
他想做什么?!
頃刻間,所有的問題,幾乎在同一時間冒了出來,然后又在下一瞬霧化成了一片茫然的空白。
當大腦還處在一片空白,沒來得及做出指示時,身體已經先一步地有了反應。
鄔芮一手解著安全帶,一手去夠身側的艙門。
然而,不論是艙門還是安全帶,似乎全都被鎖住一般,推不動也解不開。
她不死心地繼續擰著卡扣,奮力地扯著身上的安全帶,但結果都一樣。
“別白費勁了。”宗柏也低笑,聲音懶散,可那閑散的腔調卻像個重錘,沉沉地砸在她心臟上,“告訴我,想去哪兒,我送你。”
鄔芮無意識地吞咽了下。
寒毛瞬間豎起,脊背一片冷汗。
一個不太好的念頭在這時竄上腦海,她終于松開緊攥著安全帶的手,認命似的抬眼,顫著聲問:“……梁玥晞呢?”
他平靜地告知她真相:“沒有她,從始至終都是我。”
語調甚至是慢條斯理的。
話音落下,心臟驀然傳來一種滯空感。
鄔芮張了張嘴,隨后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啞,還有點不可置信:“……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宗柏也將視線轉了回去,隨后猛地一推操縱桿,“幫你想怎么逃離我的人,一直都是我,也只有我。”
他有功夫陪她玩這種過家家的游戲,但她別想著離開他。
他也不會放她走的。
鄔芮呼吸起伏愕然頓了下。
這幾天,與她一起制定逃跑計劃的人,不是梁玥晞,是他。
她從頭至尾都沒有聯系到梁玥晞過。
和她聯系的人,始終只有宗柏也。
心臟在停滯了一拍后,隨著直升機的抬升,瘋狂地跳動了起來。
她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監視之下,她所有的計劃也都在他掌控之內。
是這樣嗎?
他是這個意思嗎?
不對,她很快就否認了自己。
應該是,不僅如此。
或許時間更早,范圍更全面。
所有她自以為能很好地瞞住他的事,以及所有她自作聰明地以為他不知道的事,他可能都一清二楚,并且了如指掌。
或許,不只有逃跑計劃,還有……
眉心狠狠一跳,一種詭異而熟悉的顫栗感,正在脊椎上極速爬升,最終在頭頂驟然炸開。
刺激得她頭皮發麻得厲害。
……他真的陰魂不散。
而她,也是真的永遠都甩不開他了。
她恐懼于他的如影隨形、揮之不去,每一次她自以為聰明的掙扎,最終都被證實是他的蓄謀已久。
她為他無處不在的掌控感到毛骨悚然,卻又卑劣、貪婪地沉迷于這種被絕對注視的窒息感中。
那是一種能令人上癮的極致快感。
這不正常,還很詭異。
她都知道。
可沒辦法,無論重來多少次,她依舊會被這種劇烈的刺激感所吸引,甚至總會不自覺地沉淪于此。
直到直升機飛行的速度越來越快,直到舷窗外的景色從海洋變為陸地,鄔芮才倏然驚覺自己身在何處。
在自己急切又壓抑的喘息聲中,她扯著嗓子,怒而質問道:“宗柏也你個瘋子!放我下去!你要帶我去哪兒?!”
聲音里藏著無法自控的憤怒,與興奮交織的病態顫意。
宗柏也沒有答話,像是沒聽見一般,只游刃有余地控制著操縱桿。
直升機在空中平穩又急速地飛馳著,最終在夜幕降臨前,抵達了目的地。
他將直升機穩穩停在古堡外圍的停機坪上,打開鄔芮這一側的艙門,解開她身上的安全帶,一言不發地將她扯出了機艙。
男人身高腿長,步伐邁得又大,拽著她的手不肯放。
鄔芮被迫小跑著,才能勉強跟上他:“放手!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一邊奮力掙扎,一邊隨意掃了眼周圍的景觀與建筑。
視線突兀一頓。
這里是……上次舉行宴會的那座古堡。
還未等她細想,她又被宗柏也塞進了一輛車的后座。
等候已久的司機在得到男人的許可后,將車駛向通往古堡的林蔭道。
車輛一路穿過園林,庭院,噴泉池,泳池,玻璃花房……
最終在主宅邸前停下。
也許是察覺到車內古怪的氛圍,又或許是提前就被通知了,司機將車停穩后,便默不作聲地下了車。
宗柏也從上車起,就一直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一副散漫的放松樣。
手卻緊緊地攥著她的腕骨,無論她怎么掙扎都不肯松手。
剛才因為顧及到有其他人在,鄔芮沒有掙扎得太過難堪,始終保持著慣有的體面。
此刻車廂內只剩下他們二人,她便又重新大幅度地掙扎了起來,恨不得手腳并用:“你放開我!”
然而換來的卻是手腕處更緊更重的力道。
他用了勁,緊箍著她的手。
強硬的力道箍得她很痛,痛到她不自覺地蹙起眉,悶哼了聲。
可宗柏也依舊緘口不言。
鄔芮看著他這副倨傲的態度,再想起自己被戲耍、被算計的難堪,種種情緒不斷疊加,她徹底怒不可遏,抬手往他身上狠狠甩了一巴掌:“放手!”
清脆的一聲響在寂靜的車廂內炸開。
隨后,是一片沉沉的死寂。
宗柏也被她打得微微偏了下臉。
鄔芮面色一怔,不自覺地抿了抿唇。
她原先沒想往他臉上扇的,打人不打臉這種共識她還是有的。
而且他本來明明靠坐在座椅上,以她剛才的角度,只能打到他的肩膀或是胸口,可誰知道他怎么突然扭頭看了過來,還恰好在她下手的那一瞬間。
那一巴掌她用了狠勁,打完后,整個掌心都是麻的。
他的臉自然也好不到哪兒去,不出幾秒,冷白的皮膚上便漸漸浮現出了清晰的指痕。
臉上掛了彩,他的臉色也好似冷了些。
宗柏也抬眼,目光沉沉地緊鎖住她,漆黑的瞳仁中沒有預想中的暴怒,反而很平靜。
他平靜且專注地凝視著她。
四目相對,她下意識地蜷了下發熱的手指,想抽回手卻被他攥得更緊。
逃不開,避不掉,她只能有些心虛地錯開目光。
她沒想鬧到這步田地的。
要怪也只能怪他自己……
都是他的錯!他活該挨她這一巴掌。
就在鄔芮以為他憋著火思考,怎么從她身上報復回來這一巴掌時,兩人十指緊扣的手被他驀然抬到他臉側。
他將她的手背貼在自己發燙的臉上,繼而輕按了下。
鄔芮呼吸重重錯了拍,抬眸,撞入他戲謔的瞳孔。
“沒吃飯?”宗柏也凝視她,非但沒發怒,反而還笑了,語氣里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循循善誘,“這邊呢?”
他還向她側了側臉,將另一邊臉朝向她。
鄔芮:“……”
他真該去檢查一下腦子。
可是下一秒,怒氣莫名消減了不少,隨后脊椎宛如竄過一股電流,細細密密的酥麻感從皮膚表層驟然穿透至骨骼,讓她心跳都滯緩了一拍。
她受不了他這陌生的瘋樣,再次抽手卻依然沒抽出,她只好刻意放冷語氣:“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