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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柏也饒有興味地盯了她半晌:“撒完氣了……”
他慢條斯理地拿出項鏈,俯身,挺闊的身軀覆向她:“那就說點別的。”
鄔芮沒察覺到他拿著項鏈的手指,注意力全然被他突然的靠近所吸引了,整個人僵愣在原地。
直到脖頸一涼,她才恍然回神,低頭看去。
她被他戴上了一條項鏈,銀鏈中端墜著一枚戒指,是沒能戴在她無名指上的那枚女戒。
“你要的禮物,喜歡嗎?”他笑得很頑劣。
這行為像是在告訴她,無論她怎么抗拒,他都有辦法把這枚戒指戴在她身上,更何況,這還是她自己選的禮物。
他為她設套,又讓她心甘情愿地鉆入這圈套中。
鄔芮沉默著,沒有搭腔,伸手觸到鏈條,指節還沒來得及蜷握,兩只手腕就被他一手扣住,高舉過頭頂。
他先一步制止了她打算扯掉項鏈的舉動。
全身都被他壓著動彈不得,她只能瞪著他,惡狠狠道:“很惡心。”
宗柏也微瞇了下眼,緊盯著她的瞳孔深不見底,桎梏在手腕處的力道加重了些,緊接著是命令般的語氣:“重說。”
“重說什么?沒聽清嗎?”鄔芮察覺到了車內那股迫人的低氣壓,可偏偏還是要繼續挑釁他,“我說……”
她拖著尾音,一字一頓,飛揚跋扈,字字清晰:“你的禮物很惡心。”
“你……”也是。
宗柏也倏爾沉默下來,另一只手扼住她脖頸,虎口抵住下巴往上一抬,深眸緊鎖,傾身逼近她耳側,冷笑:“再惡心,你也甩不開。”
指腹摩挲的力道漸漸加重:“忘了?當初是你先招惹的我,想找刺激就湊到我面前,玩夠了隨便來一句結束,以為真能結束?”
頓了頓,他笑了聲:“怎么這么天真。”
話音落地,關于他出爾反爾的記憶再次涌上腦海。
鄔芮怒視著反駁道:“你裝什么無辜!你不是早就知道我的企圖了,要是沒有你的同意,我能釣到你嗎?”
“這次也是,不只是梁玥晞,安德烈也是你為我設的陷阱不是嗎?!他能這么順利地答應幫我,分明就是你允許的。從我接近他開始,所有的一切不都按照你規劃好的路線在走嗎?”
其實仔細想想,樁樁件件,一環扣一環的計劃。
如此種種都太過巧合,也太過順利了。
她不是沒懷疑過,只是沒時間細想,也不愿細想。
剛才經他那么一說,她才意識到,也許他一開始就想好怎么將她收入網中了。
因此,幾小時前的那場告別,安德烈的那句抱歉,其實不是委婉拒絕的意思,是在為欺騙她而道歉。
面對她的質問,宗柏也情緒沒什么變化,只不答反問道:“哪怕你早就知道這是陷阱,也還是會跳進去?”
反問句,語氣卻是篤定的。
哪怕知道這是陷阱,也依然想離開他。
鄔芮愣了下,像是沒料到他會這么問。
短暫的沉默后,她嘴硬道:“是,就算明知道是你設的陷阱,可只要有萬分之一的機會,我都會毫不猶豫地離開你。”
然而,心底有個聲音卻在這時悄悄冒了出來。
它輕聲反駁:不是,這并不是你的真實目的。
這是第n次測試,不是嗎?
測試,他還會不會再次看見她。
試探,如果她又一次推開他,他是依然有耐心、不厭其煩,還是會到此為止。
與生俱來的不信任感,總讓她下意識地推開任何想靠近她的人,一遍又一遍,循環往復。
他們總會厭煩,總會疲憊的。
她這么想。
畢竟沒人能承受得了如此反復的試探,也沒人會一直堅定地選擇她。
所以,在別人轉身前,她一定一定會先離開。
這是她長久以來養成的習慣。
她要做那個率先離開的人,而不是等待著被拋棄的人。
可是。
面前的男人,為什么和其他人不一樣?
“陷阱……”宗柏也低喃著這兩個字,最后氣極反笑,喉結滾動,慢悠悠地扔下一句話,“但我對你做的,遠不止這些。”
鄔芮眼睫一顫,呼吸不自覺地急促了些。
他像是要讓她看清楚,他內心深處更卑劣、更陰暗的那一角,于是,那些不論她知不知曉的事,全都在此刻脫口而出。
“你第三任經紀人,是我放在你身邊的。”他拋出第一件事,語氣平淡,目光卻緊鎖住她,沒有錯過她臉上一閃而過的震驚與恍然。
“十七的離開……是不是也和你有關?”她瞳孔震顫,不可思議道,“你……卑鄙無恥!”
他沒回答她,只慢悠悠地繼續:“我手機上也登了你的微信,你那邊不會退出,但你和別人的每一條聊天記錄,我都看得見。”
“……你真的有病!”她再次掙扎起來,然而很快就被他以更強硬的力道壓了回去。
“還有,游輪被偷拍那次。”他傾身,靠得更近,氣息拂過她耳廓,“我其實,看見那個偷拍的人了……”
但他沒阻止,還任由事態發展。
鄔芮瞳孔驟縮,曾經的猜測似乎在此刻得到了證實。
“你……”她的聲音,因難以置信而微微發著顫,“讓梁姝看到那些親密照的人,是不是也是你?!”
宗柏也沒著急否認,凝視她幾秒后,倏地笑了下,反問道:“你覺得呢?”
熟悉的反問。
鄔芮權當他這是默認了,咬牙,瞪著他,小幅度且無聲地罵了句“去死”。
“我還等著跟你白頭偕老呢,放心,死不了。”他的視線從她翕動的唇瓣再次移向她的眼睛,慢條斯理地解釋道,“我讀得懂你的唇語,想罵就大點聲。”
他沒給她喘息的機會,繼續說:“跟你聯姻那小子的事都是我弄的,我根本不可能忽視他,哄哄你,你還當真了。”
這是她第一次聽他一口氣說這么多話,語氣里滿是偏執:“我不管你跟哪家聯姻,我都會弄黃,哪怕你最后嫁了人,我也會讓你守寡。”
頓了頓,他像是預判到了她會說什么,恬不知恥地補充道:“放心,就算死了,我也會跟你配冥婚。”
不管是去天上還是地下,他都不會讓她一個人的。
“我在歐洲買了好幾座島,都是為你準備的。”
“既然你不想再留在那座島上,這陣子我們就住這里,好不好。”
這些話的內容跨度很大,幾乎涵蓋了方方面面。
但這一字一句,字字句句,都在向她表明同一個信息。
——他絕不會讓她離開,她也休想逃離他身邊。
信息量過載,心臟霎時狂跳。
鄔芮再次感受到了一種頭皮發緊的窒息感。
她快要控制不住地顫栗起來了。
內心種種情緒交織,憤怒,詫異,驚懼,羞辱,厭惡,亢奮……
可最終,她只抓住了其中的一縷。
對上他那灼熱的眸光,心緒竟莫名地漸漸平靜了下來。
她在這時愕然驚覺,那一縷被她牢牢抓住的情緒,竟然是滿足和爽……
宗柏也嘲弄的聲音繼續傳入耳朵,將她的思緒驀地拉了回來:“還有,跟我討論逃離計劃的時候,是不是很爽?”
扣在她脖頸間的手指倏忽收緊了些。
好像只要她給出肯定的答案,他就會立刻奪走她全部的氧氣。
盯著她因缺氧而漲紅的臉頰,他不自覺地松了松力道,腦海中猝然浮現起她和“梁玥晞”的聊天內容。
【日月有希】:他沒虐待你吧?我一定要快點帶你走,像他這種心理扭曲的人,說不準什么壞事都做得出來。
【日月有希】:我聽說前陣子他父親去世了,有不少傳聞說他弒父上位,像他這種人……
他其實挺想知道,在和別人聊起他時,她會說什么。
于是,他披著馬甲,肆無忌憚地釣魚執法。
【既箏饅頭也箏氣】:沒有,他除了不讓我離開,其他方面對我挺好的……額,不是,反正就沒有虐待我。
【既箏饅頭也箏氣】:姐你怎么突然相信那種傳聞了,捕風捉影的,又沒什么根據,他再壞也不會壞到那種喪心病狂的地步。
他原以為她會吐槽或者怒罵他,但她沒有,甚至還在第三人面前下意識地維護他。
可即便這樣,即便他一次又一次地問她……
宗柏也微不可察地擰了擰眉。
……她也,依然要走。
一次又一次反常的詢問,都是他說不出口的懇求。
“要不要一起去?”
“想要什么禮物?”
——能不能為我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