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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此人心機非常之深……在他的注視下,再深的心機也都會被徹底翻開曬透。
人心這種東西,只要還藏在血肉神魂里,就不可能完全無跡可尋。
是剛才那一眼,沒照對?但這小子方才對他的那股狠勁兒,若剛才那一眼沒真看進去,他又怎么可能安靜的如此不同尋常?
蘭摧玉已經來到了傅寒燈身邊,目光盯著他安靜至極的面孔。
他不光安靜,眼底的重瞳也在緩緩消失,像是這世上沒有任何東西需要被他利用,或者說,他不需要借用任何東西來將自己變得更加鋒利。
“傅寒燈……”蘭摧玉開口,神色帶著隱隱的猶疑。
傅寒燈緩緩抬眸,靜靜望向他,眼神也是安安靜靜的,那種安靜,讓蘭摧玉想到了久違的什么。
他手指微微收緊,下意識扯了一下他的衣角:“傅寒燈,你,你還認識我么?”
“看來他什么都不在乎啊。”殷執虞的身影緩緩行來,若有所思地道:“難怪他剛才說什么心甘情愿為你去死……因為這小子根本沒有什么心甘,也沒有什么情愿,這家伙根本就是一個死……”
他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傅寒燈忽然動了。
他的手輕輕將蘭摧玉撥到了自己的身后,然后提劍,再次朝著殷執虞砍了過來。
這一劍猝不及防,殷執虞猛地側身,可飄開的發尾依舊被斬斷了一縷。
他怔怔看著自己斷掉的發絲。
那一劍繼續朝著前方劈去,竟然直接破開了他方才堅不可摧、甚至連偃珩的傀儡、連蘭摧玉都未能破開的厚重魔息。
藍紫色的天空,還有隱隱的風聲,從魔息的一隙之間漏了進來。
殷執虞勉強直身,堪堪停在一旁。
傅寒燈抬眸,神色平靜地朝他看了過來。
平靜到什么地步呢,他沒有借用古神殘權繼續把自己裝扮得好像很強,臉上也沒有一絲一毫的肌肉用來憤怒或者警告,甚至沒有任何殺意來告訴旁人,他很危險。
他只是看著殷執虞。
然后再次提劍,橫劈。
殷執虞剛剛站起來的身體,倏地再次朝后折了下去。
發上的赤色墜子因為這一落腰而朝上飄起,被一劍斬斷。
殷執虞瞳孔收縮。
這第二劍,再次將魔息橫切,在第一劍留下的豎痕之上,切出了一個十字劍痕。
風呼地灌了進來。
而那十字劍痕的正中間,方才便破開天光的位置,魔域的天空界壁,竟然輕輕破開了一個小小的口子。
外面的人只覺得有什么東西忽然疾射而出,然后,一聲極其清脆的聲響。
整個魔域都輕輕震動了一下。
有人驚呼:“什么東西?!”
只有謝觀瀾看得清清楚楚,臉色陡然煞白如霜。
魔息之中,殷執虞再次站直,這一瞬間,他終于意識到了什么:“這家伙……”
傅寒燈已經朝他劈出了第三劍、第四劍——
殷執虞開始飛速逃竄,道:“蘭摧玉!你還不管管他!魔域若是碎了,天殛一定會要他的命!”
黑色的魔息開始出現一道、兩道、三道、四道……被劈開的裂隙。
殷執虞接連躲閃。
他做夢都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自作聰明,喚出一把劍的本源……
難怪,難怪蘭摧玉如此看重他。
這家伙,是懸鐸……這世上,除了懸鐸,沒有人能將他的魔息一劍破開,沒有誰能從那一縷裂隙之間,將魔域的界壁都斬出一條縫來!
蘭摧玉此次下界,難道根本就不是什么意外……他原本就是要助懸鐸以人身登天?!
他從一千六百年前就已經布好了局?!
甚至不惜自己墮入器道,也要助他?!
哪怕是蘭摧玉,當年也沒有如此可怖,他看著自己的原本全黑的魔息,正在不斷地被斬出明媚的缺口,忍不住再次喊:“蘭摧玉!!”
能阻止這把劍的,只有蘭摧玉。
他之前痛恨蘭摧玉,覺得他總是斷他的權,總是要跟他作對……如今才發現,沒了主人的劍,更惡心!!!
他根本不知道到底應該往哪里砍,所以干脆哪里都砍!!!
殷執虞連連躲閃,狼狽至極。
上方的偃珩似乎也意識到了什么,神工天正在一點點地朝上撤回,甚至還露出了一抹隱隱的笑聲:“你也有今天。”
“蘭摧玉——你死了嗎?!”
殷執虞的怒吼之中,蘭摧玉終于回神,試探地伸出手去……
本來被傅寒燈牢牢握在手中的劍,聽話地回到了他的掌心。
同時被召回來的還有傅寒燈。
可他畢竟不是靈體,無法進入劍內,腦袋直接撞到了蘭摧玉的腹部,安靜了一下,又拿腦袋撞了一下。
像是不明白為什么無法再進入主人的靈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