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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殷執虞待在魔域多年,對于天缺和古神遺骸的事情,自然比其他人知道得更加清楚。
單憑運氣承接殘權?那都是糊弄世間庸人的說法。
他們看不透因果,看不懂道痕,更無法理解高位庇護,所以就只能把所有無法解釋的東西,統稱為運氣。可古神遺骸這種地方,可不是用來給人撞大運的。
能在那里活下來,或許可以說身邊有蘭摧玉這樣逆天的高位者庇護。
可能將殘權帶出遺骸,這絕對不是蘭摧玉能夠插手的東西了……古神殘權,只能借隙扎根。
既然能借隙,就說明傅寒燈身上,本身就有可以容納它們的東西。
“……是什么呢。”他喃喃道:“連你都如此重視的東西,到底是什么?”
“傅寒燈。”蘭摧玉忽然開口,道:“砍他。”
他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蘭摧玉的想法其實很簡單,若能藏,便一直藏著,可只要有人產生了好奇,若不把他打到再也不敢探究,那這事兒就不能算完。
殷執虞像是有些意外,傅寒燈卻仿佛早有此意,轉瞬便提劍沖到了殷執虞身邊。
這種速度,即便是登虛境者怕也是會嚇一大跳,可殷執虞卻動也沒動,傅寒燈整個人在閃到他面前的一瞬間,便像是被什么東西給定在了原地。
殷執虞眼底的興味越發濃郁了起來:“有什么東西,是我不能看的?”
這話說出來的同時,方才還如活物一般無聲呼吸的魔息忽然輕輕一定。
下一瞬,傅寒燈便感覺自己像是回到了墜入照神湖的那一刻,無數看不到的眼睛密密麻麻地鎖定了他,可與那日不同的是……照神湖的注視是某種殘破而混沌的本能,而這次盯著他的,是一個完全存活的,有意識的,仿佛要將他拆剖一般的魔域之主。
“你也不怕看瞎了眼!”蘭摧玉上前一步,殷執虞的瞳孔微微瞇了瞇。
黏連在傅寒燈身上,仿佛要順著他的頭皮一路爬入他骨頭縫里面的視線似乎被斬斷了許多,傅寒燈條件反射地抽身,整個人朝后翻了過來,又被一片熟悉的道痕牢牢接住。
他輕輕喘了喘,感覺自己的道基似乎都在微微震顫,可周身那種仿佛被蛛網纏住的感覺,卻依舊揮之不去。
他此前只知道得天封尊之人與普通羽化之間隔著天壤之別,可今日真正交手,才終于明白那是一種什么感覺。
那根本不是普通修士之間的快與慢,強與弱,生或死的區別,當對方看向他的時候,他甚至會被迫成為對方權柄的一部分。
血肉、神魂、形體、靈臺、道基、命契……乃至他的名字與記憶,每一寸曾經屬于他,形成他的東西,都在那一瞬間被迫拆解與記錄,然后分門別類地呈現在了殷執虞的面前。
難怪,偃珩不惜攜神工天落凡,也要阻止他得到蘭摧玉……
若是蘭摧玉落在他的手中,傅寒燈幾乎不敢去想,殷執虞會如何利用他。
若想逃開這種人的追捕……只有離開魔域,他與偃珩一樣,真身與自身界域綁定,根本無法隨意離開,所以,只要帶著蘭摧玉離開魔域,他便是安全的……
“蘭、摧、玉。”殷執虞咬牙道:“我是不是對你太客氣了?”
“是我對你太客氣了。”蘭摧玉將傅寒燈輕輕放在身邊,手指在身前輕輕合了個咒,一縷金色道咒自他身上緩緩涌現,猛地朝著殷執虞掠去,殷執虞的身影在周圍翻轉,冷笑道:“你想把本座剛才看到的東西拿掉?就憑現在的你?”
“不止是我。”蘭摧玉開口,上方的偃珩忽然再次朝下壓了一下,殷執虞猝不及防,與此同時,傅寒燈猛地再次提劍朝他撲了過去!
有了偃珩的幫助,外面的人又開始鬼哭狼嚎,魔域的天空開始爆發出強烈的藍紫色的光芒,像是利刃摩擦之時竄起的火花。
殷執虞的身形果然遲緩了一些。
兼之傅寒燈死死咬在他的身后,像是無論如何都要在他身上砍上一劍似的,殷執虞終于被追得煩了:“你是是蒼蠅嗎?!”
他猛地瞪了傅寒燈一眼,蘭摧玉稍稍分神,道:“傅寒燈!”
但哪里來得及。
傅寒燈的身形當即遲緩了下去,整個人像是抽去了靈魂一般,安安靜靜地停在了原地。
蘭摧玉一時有些不確定,他自然清楚殷執虞的能力。他手握魔域權柄,最能輕易喚醒人心中最本源的東西,有人會入魔,有人會發瘋,有人會自我懷疑,也有人會被怨恨吞沒……有人會在他的注視下殺死別人,也有人會在這種注視下殺死自己……
若說殷執虞被困在魔域這么多年還有什么樂趣,大概便是能看清這世上的人,究竟能瘋成多少種不同的樣子了。
這也是為何,很多魔修身上都會佩戴鎮識物件的原因,因為即便殷執虞不刻意去看誰,可他擁有的權柄也同樣會時時刻刻牽引著那些修魔之人的神念,修為越高,越容易神識失守。
他若當真看誰一眼,那這人距離完蛋就沒多遠了。
畢竟只要是人,心中都一定會有一口深淵。
殷執虞終于在蘭摧玉分神的時候一掌擊碎了追著他的那縷道咒。
到了他們這個位格,真刀真槍的搏斗已經極少了,絕大部分人的斗法都是規則級別的。
他方才確實從傅寒燈身上看到了一些東西,只是還沒來得及弄清楚到底是什么,蘭摧玉剛才斷他視線實在太快,這會兒居然還想把他剛才看到的東西全部剝掉。
雖不傷根本,卻實在惡心。
像一只伸進他眼睛里面的手,要生生往外掏東西。
他遠遠停下,又朝外面看了一眼,終于在魔域眾人的鬼哭狼嚎里面,放出魔氣去托了托那被碾壓出藍紫色火花的天幕。
有些煩躁地道:“你還真想一輩子跟我難舍難分是不是?”
“是殷主先閉門留客。”
“我又沒留你!”殷執虞快煩死了,可很快又忽然像是發現了什么,他轉向傅寒燈,道:“這小子怎么回事?”
換做旁人,他跟偃珩吵嘴的功夫,這會兒指定丑態百出,瘋得沒有人樣了,尤其是剛才才知道蘭摧玉的背叛。
殷執虞琢磨,這家伙若當真喜歡蘭摧玉的話,這會兒無論如何都要有點表示吧?
怨也好,恨也罷,哪怕直接懇求他不要離開不要拋棄什么的,好歹也是一樁活戲……可他卻安安靜靜,老老實實的。
……只要是人,心中都一定會有一口深淵。
有人求愛,有人求死,有人求長生,有人求解脫,有人人恨不得將世間一切都踩在腳下,也有人只是看不慣某個人活得比自己痛快。
殷執虞看過最荒唐的事情,是有人被照出本源之后,趴在地上一會兒學鳥,一會兒學蛙……原因是做人太累了,來世只想化作花鳥魚蟲。
難道傅寒燈無欲無求?可他若當真無欲無求,為何還要守著蘭摧玉求仙問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