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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你感覺他們抱完了沒?”
“……你感覺他們走遠了沒?”
方覺曉和趙初九蹲在巷子口,手指都把衣角摳爛了,想出去又不敢出去。
修真界道侶并不少,有搭伙過日子的、有一起尋找資源的、也有真情實感、彼此扶持的。可像眼前這樣,前一刻還在正經說這話,后一刻就忽然光明正大摟到一起去的……
趙初九用滾燙的耳朵蹭了蹭旁邊的墻面,方覺曉也還在遮著自己的眼,小聲道:“他倆要一直這樣,我們是跟還是……”
“喂。”一道聲音忽然傳來,兩人同時一懵,條件反射地從墻根處站起來,調頭就想跑。蘭摧玉的身形卻忽然一閃,下一瞬,人已經懶洋洋地出現在兩人的前方,眼底興味加深:“宋歸塵讓你們來的?”
兩人心里同時咯噔了一下。
固然對方并未向他們動手,但此刻施展術法攔路的樣子,卻很明顯不是他們應付得了的。
此處小鎮雖然也屬落星城管轄,但到底不比城中,如果真要翻臉,他們兩個筑基小修,怕是怎么沒的都說不清。
方覺曉率先反應過來,上前兩步道:“前輩,您不記得我了嗎?那天五味齋,我胸口……那個印記,懸鐸?”
他提醒蘭摧玉,竭力表現出熟悉的樣子,蘭摧玉這才想起來,道:“哦……”
方覺曉剛松一口氣,蘭摧玉就再次開口:“是不是宋歸塵讓你們來的?”
“……”半刻鐘后,蘭摧玉蹲在抱頭的兩人面前,手指撥弄著從兩人身上繳獲的十幾枚靈晶,目光轉向趙初九:“你的呢?”
“我,我的都在他身上了。”趙初九縮了縮頭,他比方覺曉還小一歲,如今剛滿十六,臉上的嬰兒肥都沒褪下,傅寒燈忍不住扶了扶額,道:“我不是讓你來跟他們結仇的……”
“什么結仇。”蘭摧玉道:“這是他們主動孝敬給我的,是不是?”
最后一句話,是對兩個少年說的,方覺曉和趙初九都連連點頭。蘭摧玉很滿意,伸手在他們腦袋上分別拍了拍,道:“行了,一起回落星城吧。”
他托了托手里的錢袋子,直起身交給了傅寒燈,后方兩人對視了一眼,眼底都略過一抹困惑。
一起……也包括他們?
回去的時候,蘭摧玉還是要坐他那個小破靈舟,龜速朝落星城前進的時候,趙初九和方覺曉均御劍跟在兩邊,因為那小舟實在太慢,他倆也不得不收了站姿,窩窩囊囊地盤膝坐在劍上,試探:“前輩,不殺我們?”
“先回答幾個問題。”傅寒燈心里其實也覺得尷尬,畢竟自己這小舟實在太破,襯得兩個小弟子坐劍的姿勢都體面了幾分,可蘭摧玉靠在里面一副本尊天下第一的樣子,他也稍稍壓了壓自己的心思,道:“宋歸塵讓你們來查什么?”
“也沒說要查什么。”趙初九一如既往地老實,道:“他就是讓我們查查你……本來不是我倆來的,但現在分閣實在沒什么人手……”
“他沒說為什么要查我?”傅寒燈再次開口,兩人對視一眼,不自覺地看向了蘭摧玉,后者正坐在舟里吃著桃糕,偏頭看到小的那個一直看自己,便隨手將手中的靈匣遞過去:“吃嗎?”
“……”趙初九受寵若驚地擺擺手,蘭摧玉便收回去,自己吃著,道:“所以其實你師叔真正想查的是我,對吧?”
兩人都不再說話。
蘭摧玉又遞給方覺曉,他猶豫了一下,快速伸手捏了一塊。
對面的趙初九:“?”
蘭摧玉重新靠回舟內,道:“本尊的來處可不是你們這些小輩能隨意知道的……別用你靈臺的那只眼瞎看,小心看到不該看的。”
趙初九急忙將觀象之目收了起來,心中一時有些打鼓。
他是這一輩里觀象修得最好的,對神識的控制極其精細,甚至可以偷偷看一眼沈知機這個元嬰后期,只是不敢湊得太近。可方才他分明才剛剛起了念頭,靈臺只是微微一動,這位前輩居然就馬上發現了……此人,似乎對觀象一脈頗為熟悉。
“你們觀象一脈這些年有羽化的先輩嗎?”
提到這個,兩人馬上精神了。
“萬道祖師當年也通觀象之術!!”趙初九率先開了口。
方覺曉也忙接道:“我們還有一位師祖,是后世最后一個羽化者!聽說他如今已經是觀象一脈中最接近道祖級的人物了!”
“最后的羽化者……”蘭摧玉思索,方覺曉忽然從靈府里掏出了一張畫像,道:“而且我們這位師祖,飛升之后時常去向祖師求道,歷任閣主都曾經記載過他投向下界的留影,有些還能隱約窺見祖師的身影……他是真的見到了萬道祖師!”
知道蘭摧玉也是萬道祖師的信徒,他兩眼放光地朝對方炫耀著,心里捉摸著也許能由此套出點什么來。
蘭摧玉又思索了一陣,感覺似乎還真有這么回事,但又實在想不起更多,便道:“你這師祖叫什么名字?”
方覺曉一怔,似乎沒想到他的關注點居然不在祖師身上,重點是師祖的名字嗎?他難道不該先問,祖師在留影里什么樣、說過什么嗎?
“他叫謝觀瀾。”傅寒燈開口,道:“后世最后一位羽化者,飛升仙界的時候不過七千余歲,后世很多關于始祖前輩的傳說,都是從他那里直接傳下來的……”
“對。”方覺曉馬上接著道:“一千六百年前,祖師化道的消息,也是謝師祖傳下來的。”
事實上,關于這位史上最年輕的羽化者,量天閣的歷任閣主都曾留下過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記載。
比如他曾經是祖師的狂熱崇拜者,每次將留影傳下,其實都是在跟下界炫耀他見到祖師了,也有人說他無愧是從量天閣飛升出去的,人都升仙了,還不忘往下面遞消息。
但這些終究只是量天閣內部的談論,他們也不好意思往外說。
蘭摧玉終于逮著機會:“本尊……”
發現傅寒燈的視線盯過來,他才想起兩人的約定:“萬道祖師化道了?”
方覺曉點點頭:“師祖在仙界的時候經常去找祖師問道,留影里面也可以看到祖師的身影,但直到一千六百年前,天榜忽然消失,整個修真界都亂了套,閣主便借了通天尺向仙界尋求解惑……可那之后,仙界一直沒有任何回訊。”
“直到百年之后,”趙初九接口道:“謝師祖那邊才終于傳回消息,說祖師自問天臺消失。在那之前,仙界諸天曾經有過異動……所以大家都猜,那是祖師化道的動靜。”
“……”原來是這樣。
現在仙界也以為他化道了。
“那懸鐸呢?懸鐸也化道了?”蘭摧玉開口,兩個少年紛紛理所當然:“祖師都化道了,那足以令天榜顯化的神劍,自然也融入了萬道。”
聽上去還真是沒毛病……
蘭摧玉琢磨,傅寒燈讓他收著點確實有道理,對于下界的人來說,他早已化道,若叫人知道他其實是墮器……還怪丟人的。
蘭摧玉忽然有點后悔在傅寒燈面前沒掩飾自己的身份,他要早知道大家都覺得他化道了,就不整天頂著自己的本名到處晃了。
好在他的名字沒人敢傳,應該沒人知道他蘭摧玉就是萬道祖師……
小舟一路飛回了落星城。方覺曉跟趙初九也陪著慢騰騰地飛了一路,兩撥人同時在城門口停下的時候,他倆才發現自己什么都沒調查出來,忙道:“敢問兩位前輩,如何稱呼?”
“在下傅寒燈。”他之前在落星城交換租契的時候已經報過名字,量天閣真想查不會查不出來,也沒有隱瞞的必要。
兩個少年同時看向蘭摧玉。
幾息后:“……我叫余催蘭。”
兩人腦子里同時冒出……翠蘭?
傅寒燈也下意識看了他一眼,蘭摧玉已經硬邦邦地扭開臉,先一步離開了。
一路回到了浮生苑,傅寒燈的嘴角壓了又壓,連耳根都微微發起熱來,只能努力扭過頭去,輕輕咳了幾聲。
蘭摧玉卻還在一本正經:“本尊覺得這個游戲是挺好玩的,以后本尊不會再跟他們說真話了。”
傅寒燈立刻道:“多謝前輩體恤。”
蘭摧玉的底氣更足了幾分,胸膛也又稍稍挺了挺,道:“你如今修為過低,若是叫人知道了本尊的身份,的確很容易發生危險。”
“還是前輩考慮得周到!”傅寒燈再次拱手,蘭摧玉輕哼一聲,下巴也朝上抬了抬:“以后對外,本尊就叫余催蘭。”
“……”傅寒燈收了收抖動的肩膀,埋頭繼續拱手:“屬下遵命。”
接下來幾日,蘭摧玉和傅寒燈開始準備一干去葬螭林的必備之物,傅寒燈拖拖拉拉,一張定神符能畫一炷香,甚至還說想過了年再去,被蘭摧玉兇了一頓才老實。
臨出城的時候,傅寒燈又帶蘭摧玉去吃了一碗金絲乳露,同時還多買了幾碗用靈力裹著,一起塞在靈府,方便他去葬螭林也有的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