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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秋池在一旁捂著嘴笑:“你往日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也頂多一個月才舍得來喝一次,如今這個月都來多少回了……怎么,自己省著,倒全拿去養別人了?”
傅寒燈耳朵微紅,連連告罪,請她嘴下留情,蘭摧玉卻不覺得有什么不對:“他既然有幸與我一道,凡事先緊著我,不是應該的么?”
祝秋池目露驚訝,隨即又笑了起來,道:“真是個祖宗?!?
傅寒燈耳根還熱著,神色卻已經轉為了無奈,他取出靈石結了賬,帶著蘭摧玉離開了甘露坊。
出城的時候,蘭摧玉已經開始喝第二碗,傅寒燈朝他看了一眼,道:“你若再這樣喝下去,去了葬螭林可就沒了?!?
蘭摧玉想了想,把剩下的半碗封起來重新塞進了他的靈府。
傅寒燈給他擦了擦嘴,道:“現在還有時間,不然回去再買點?”
“那又要等好久。”蘭摧玉道:“都怪你,也不知道提前兩天跟人家打招呼。”
傅寒燈沒好氣地把這聲埋怨收了。
顧清風為了避開蘭摧玉,已經先一步去了葬螭林,蘭摧玉坐在改過的小舟上面,理所當然地指了指旁邊猶如水波一般的陣紋,道:“你看,這一改,是不是就利落了?你跟本尊在一起,日后可有的學呢?!?
這話傅寒燈是認的,他點點頭,道:“以后還望前輩多多指點?!?
蘭摧玉矜持地點了點頭,直接在小舟里半躺了下去,順便將雙腳都翹到了傅寒燈的腿上,姿態松散又自然,仿佛傅寒燈天生就該做他的擱腳凳。
傅寒燈順手將他鞋子褪了,又在他身上蓋了個厚斗篷,將人雙腳攏在懷里,道:“若累了就睡會兒,這一路過去至少要四天呢?!?
“開什么玩笑。”蘭摧玉抬手,指尖靈紋輕閃,下一瞬,小舟陡然加速,兩旁陣紋在極速之下泛出冷白之光,整個落星城在飛速后退,前方幾個御劍的修士還沒反應過來,便猝不及防地被甩在身后,神色均略過一抹異色。
傅寒燈也有些意外,他雖然知道蘭摧玉改了他的靈舟,但卻并不知道竟然會有如此速度,下意識感受了一下靈府,竟然也沒有特別飛速被消耗的感覺。
蘭摧玉已經輕輕抬了抬下巴,唇角上揚,還是那副沒錯本尊就是這么強的樣子。
傅寒燈:“……”
竭力忍住了把人抓過來捏臉蛋的沖動。
去葬螭林需要路過黑水墟,黑水墟上接天下接地,整個區域都是一段混亂的道場,想要不被那些崩散的道則亂流卷進去,就只能繞路而行。
宋歸塵的搜索行動并未停止,但讓人意外的是,靠近黑水墟的上空卻并不僅僅只有量天閣的人在徘徊。
臨近的時候,小舟稍微放緩了速度,發現有很多身量健壯的修士正結隊而來。這些人統一穿著玄黑色窄袖長袍,衣料厚重而利落,肩臂處壓著冷硬的烏金護片,半截手臂露在外面,線條緊實有力。胸前則繡著一枚暗金色的爐錘交紋,紋路古拙。
外頭披著兜帽斗篷,邊緣以細密金線勾出古紋,將頭臉大半遮住,只露出一截冷硬下頜。
遠遠看去,仿佛自鐵與火中走出來的軍隊,氣息沉穩而壓抑。
不少或獨自,或三五成群御劍的修士紛紛躲避。
蘭摧玉也忽然被傅寒燈勾起腰肢抱到了胸前,壓低聲音:“是遺匠盟?!?
周圍也有同樣的人駐足觀望,有人奇怪:“這遺匠盟怎么也來黑水墟了?不會真得要有天極法器現世了吧?”
“說不好?!迸赃呉幻⑿薜吐暤溃傲刻扉w那幫人瘋歸瘋,祖上就是吃這碗飯的??蛇z匠盟一向只盯爐子跟器的……他們若也動了,說不準這里頭還真埋著什么了不得的東西。”
“那是什么?!”忽然有人伸手去指,蘭摧玉和傅寒燈也同時朝下方看去。
宋歸塵正從下方緩緩走出,臉色比前幾日都陰沉了幾分。
遺匠盟與量天閣又有所不同,他們本就是上古修士一脈里綿延下來的煉器行家,上萬年間一直待在自己建造的爐城里面自給自足,一心只想沿著匠道祖師的步伐精益求精,若能再煉出一件足夠驚動天榜的神兵,也算此生無憾。
故而他們出動之時,總是看上去格外規整,這次甚至還抬出了幾個完全不可能放入靈府的大家伙。
“萬衡盤……”有人認出數十人抬出來的一個黑金圓盤,又有人驚愕道:“照器爐!那是聽器音、辯器格,甚至可以照殘痕、驗本源的上古重器!聽說是匠道祖師得授神工天之后親自賜予下界的,那可是仙界的東西!”
四周頓時一陣騷動,不管是早來的,還是晚來的,都開了神識,瞪圓了眼睛朝下面看。
“晏副盟主?!鄙蛑獧C先上前打了個招呼。為首之人同樣披著兜帽斗篷,只是里面那件玄色長袍卻明顯比旁人更見身份,袖口略寬,袍辯隱有黑金古紋。他略一頷首,客氣道:“沈道友?!?
“量天閣最近倒是來得勤快。”晏沉舟并未過多寒暄,隨口進入主題:“不知可有找到什么古器殘痕?”
“若是能找到,也就不必在此耗這么久了?!鄙蛑獧C笑得和善,同時將目光掃過后方兩大重器,眼眸微暗,道:“晏副盟主這是……確定此處有東西了?”
晏沉舟朝他看了一眼,順手搭住他的手臂,兩人一同朝旁邊走了幾步,看上去好似很熟稔的樣子:“我們這次過來,是為了幫量天閣尋器的,再怎么說,那天垣尺也是循著萬衡盤的舊路子磨出來的……不知沈道友可否幫忙,共同驅動此物?”
沈知機接到他的眼神,唇角微微勾了勾,道:“晏副盟主,打得一手好算盤啊?!?
量天閣雖然尋器,卻從不霸器。便是真有什么驚動天榜的東西,他們也只會如常記錄其主。那東西落在誰手里,與他們無關,便是死了,也無非就是筆頭一滑,換個名字而已。他們求的是知道,而晏沉舟,顯然求的是得到。
“師兄……”宋歸塵一直盯著這邊,發現沈知機準備抽身,當即沖了上來,卻被對方一把抓住手臂,沈知機神色凝重:“若萬衡盤也探不出那東西,我們的天垣尺又有何用?若他們探得出……”
他毫不避諱地轉向晏沉舟,道:“我等只需靜候天榜歸位便是。”
“量天閣這是準備撤了?”上方有人還在觀看,神色帶著一抹困惑,立刻有修士笑道:“他們求的是榜,遺匠盟求的是器,反正只要遺匠盟找得到器,榜就一定會現身,當然沒必要在這里繼續冒險。”
“嗐,這次遺匠盟如此大動干戈,我還以為這兩個門派會打起來呢?!庇新啡丝礋狒[不嫌事大,也有人若有所思:“遺匠盟輕易不會動用如此重器,他們定然是收到了什么確切的消息……”
“可量天閣不爭,不代表別的門派不會動……”
有人倒吸一口涼氣,道:“那咱們這太平安寧的修真界,豈不是真要如上古時期一般……”
靈舟重新被驅動,傅寒燈和蘭摧玉繞開了黑水墟,直奔葬螭林而去。
路上,兩人一時都沒說話,蘭摧玉是若有所思,傅寒燈卻是心煩意亂。
他感覺自己可能真的誤判了蘭摧玉的危險程度……如果遺匠盟都出面了,這難道真的跟他在黑水墟撿到蘭摧玉有關?可怎么可能呢?如果真的是蘭摧玉……為何方才他們路過的時候,連遺匠盟的一干重器都沒有任何反應?
想到這里,他的心緒又平靜了下去。
這一切。應該都是巧合,他不可能這么倒霉,偏偏撞進這么可怕的事情里……
蘭摧玉好像有什么事情想不通的樣子,在舟上翻了個身,又朝下面看了過去。
靈舟加速,須臾間再次超過了一個御劍的修士,幾息之后,卻又忽然倒了回來。顧清風只感覺有什么東西飛速過去,然后又慢吞吞地出現在自己身邊,與自己保持平行,他怔了一下。
蘭摧玉已經饒有興致地朝他看來。
顧清風一看到他就有些頭皮發麻,他下意識將視線轉向傅寒燈,道:“傅兄,怎么來得這么快?”
“蘭前輩改了靈舟的飛乘陣?!备岛疅粢贿呎f,一邊順手把占據了一大半位置的蘭摧玉勾過來,道:“顧兄也上來吧,擠一擠很快就到了?!?
“……”顧清風先一步出發就是為了避開蘭摧玉,他視線胡亂飄著,道:“傅兄頭里先去,我會盡快跟上的?!?
“別浪費時間。”蘭摧玉開口,顧清風不自覺地屏息,實在不敢違抗他的命令,只得收了腳下的劍,小心翼翼地落在小舟另外一邊。
可他很快就發現,自己是上了賊船了。他越是不想對上蘭摧玉的眼睛,蘭摧玉越是要不斷找著他對視,顧清風的頭從這邊轉到那邊,蘭摧玉也就跟著歪著腦袋從這邊跟到那邊。
腳下還時不時故意踢他一下。
顧清風只能抱緊雙膝,眼觀鼻鼻觀心地把眼睛垂下去。
本來覺得自己眼睛都快閉上了,這回總能躲開這祖宗了,卻在幾息之后,從膝蓋下方看到了蘭摧玉的眼睛。
顧清風:“……”
這祖宗竟直接腰身一擰,身子半躺,從下方故意盯入了他的眼縫。
那角度實在刁鉆,顧清風整個人都麻了。
傅寒燈實在看不下去,伸手把這個專門找茬的家伙拽了過來,順手把剩下的那半碗乳露塞進他手里。
“喝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