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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云舒不是那么好騙的人,他確實是故意激發了些許舊傷,此時脈搏顯出虛弱。蘭摧玉收手,從他靈府里面摸出了一枚回元丹塞他嘴里,道:“怎么突然又復發了?”
還不是被你氣的。
傅寒燈閉了一下眼睛,緩緩道:“不要跟他們說那么多。”
“他們修陣的手法著實蠢笨了些。”
“你到底是誰的劍?”清楚若要勸住他又要廢不少唇舌,傅寒燈索性用了最直接的方法。
小靈偶一口一個萬道祖師,便真當自己是無所不能,方才那些人已經將他錯認成了神游期的前輩,但他們若讓蘭摧玉當真去修那靈陣怎么辦?修不好丟人事小,但若是被金丹修士發現他其實就是一個小小劍靈,當他是存心戲弄,這口氣人家是出還是不出?
退一萬步說,蘭摧玉當真會那術法,那接下來整個靈樞閣,城陣法司,甚至更上面的人都會順著這條線找過來。而被當成神游期的修士意味著什么?他必須要有神游期的氣度,神游期的實力,神游期的手段,自然也會引來神游級別的試探……
可蘭摧玉如此口無遮攔,萬道祖師的擬人格與血肉靈偶的身份一旦曝光……
傅寒燈想起來便一陣肝疼。
“你應該問,誰是我的執劍人。”蘭摧玉糾正。
這個時候還在糾結主次順序……傅寒燈重新看向他,越發不確定對方到底是福還是禍。
“好,我是不是你的執劍人?”
“是。”
“那,我們是不是,不應該給彼此添麻煩?”
蘭摧玉想了想,傅寒燈不得不撐起身體,放輕聲音:“這些上古秘術,你是不是應該先教給我,而不是外人?”
“……”蘭摧玉終于意識到了什么:“你是說,醒陣一筆,失傳了?”
他不知道這是失傳秘法?!
傅寒燈終于重新坐直,神色冷靜地道:“你是……”他實在不敢提那位,便指了指上面,道:“你現在腦子里面的一切都是寶貝,所以,以后這種事,說的時候,先跟我溝通一下?好不好?”
蘭摧玉眸色微動,慢慢嗯了一聲,忽然笑開,道:“本尊早說過,撿到本尊,是你此生最大的機緣。”
傅寒燈:“……您說得對!”
那廂,鄭云舒已經有些按捺不住。神游的壽數在兩千年左右,這位前輩雖然看著年輕,但能走到那一步,怎么也得上千歲了。那樣的人物踏入仙途之時,許多如今只剩殘章斷句的上古傳承,未必已經徹底湮滅,若他當真有過什么機緣,知道一些上古秘術,倒也并非全無可能。
她想上前去問,卻又不敢輕舉妄動。
那可是“醒陣一筆”。
靈樞閣數代陣法師翻遍殘卷都沒能尋回的法門,哪里是她一個金丹期的靈紋師有資格貿然探問的?她只能把那點熱意壓下去,專注面前殘陣,耐心地等里面的人出來。
房門剛有異動,鄭云舒便直起了身體,上前兩步,擔憂道:“道友傷勢如何?可有什么需要我幫忙的地方?”
“多謝鄭紋師。”傅寒燈客氣道:“方才前輩已經幫在下調理過了,已無大礙。”
……他們的關系果然不簡單!
傅寒燈是散修,無門無派,如今已是金丹初期。這樣的修為,放在宗門里面或許不算顯赫,但在散修之中,卻幾乎已是道途之末。接下來所需的丹藥、靈力、功法與機緣成倍增長,早已不是一腔孤勇就能填平。
君不見多少散修白日奔波接活,夜里打坐調息,熬到最后,本來是為修仙,卻偏偏耗死在了別處,比凡人還不如。
金丹境的散修,也多會在這個時候找個大宗門投靠。
鄭云舒心思急轉,卻也清楚傅寒燈身后站著一個神游,怕是不會隨便倚靠宗門,自己不一定拉攏得了。
但那位神游就更不是她有資格接觸的了。
“這是我們凌霄劍派發給內門弟子的太清養絡丹,于舊傷與經脈震蕩都還算有些效用,道友若不嫌棄,便請收下吧。”
傅寒燈還未客氣,蘭摧玉便道:“你是練劍的?”
這一身靈紋閃動的服飾,完全看不出來是個劍修。
他一開口,鄭云舒便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道:“晚輩是凌霄劍派派來落星城歷練的,我剛好對陣法有興趣,便在靈樞閣謀了個職位。”
蘭摧玉這才明白,各大修真城并非單靠城主一脈支撐,背后還連著各大宗門,無論是城陣法司還是靈樞閣,這些看上去是城中差事,其實也是給各派弟子留出來的歷練門路。
如今的小弟子們歷練不去野外秘境斗獸取寶,反而來城里輪值了?
說起來,這種地方,倒的確是天然的修習場域,若是單純的陣法授道,可不一定有那么多靈室給他們練手,如此看來,這些后輩倒也不是全無長進。
“你是學劍的。”蘭摧玉道:“可知你祖師是誰?”
又來了……傅寒燈眼皮微抽,鄭云舒已經正色起來,雙手抱拳朝向虛空一禮,道:“我們凌霄劍派的祖師,自然是萬道始祖,祖師劍道獨步古今,傳聞早已是無極天圣之境,放眼萬古,也無人能及。”
她倏地斂容肅目,整個人也站直了許多,腰背筆挺,倒真有幾分劍修門下的利落鋒勁。
蘭摧玉心氣一下子順了,看著她的眼神也溫和許多。
鄭云舒余光瞥到,心中一動。
她家祖師爺可是真真正正的前無古人后無來者,崇慕者無數。莫說是凌霄瑯華太阿這三門大劍派,便是散修之中,也有人私下供奉……莫非,這位神游前輩也敬慕祖師?
她的心跳頓時加快許多。
若真如此,那可就不一樣了。
要說當今世上,誰才是始祖真正的嫡道,那當然得是劍道!要說誰才是劍道真正的嫡系,那當然要數凌霄瑯華與太阿!要說這三派里誰才最地道……咳,雖然他們凌霄劍派也是從祖地上遷出來的。
但誰不知道太阿死守著的那塊祖地,靈氣一年不如一年,也就是那些追求古劍路子的人才肯往那里去。瑯華嘛,又總愛把劍弄得花樣百出,瞧著漂亮,終究丟了劍道該有的凌厲正骨。
要說祖師一脈哪個最正……
鄭云舒悄悄挺起胸膛。
還得是他們凌霄。
“敢問前輩,對我們凌霄……”
“多謝鄭紋師。”傅寒燈忽然上前,將她手中的藥瓶“接”了過來,同時打斷了她的話,道:“鄭紋師來落星城也有段時間了吧?不知何時回宗門?”
鄭云舒一怔,不由自主地多看了傅寒燈一眼,道:“我門弟子出門歷練,一般三年為期,三年之后,若無繼續外放的必要,便可回門修行或另謀別職……師父見我于靈紋一道尚有心得,便特許我繼續留在靈樞閣。”
也就是說,她日后在靈樞閣的地位,絕不會低了。
傅寒燈有所了然,正要就此將話轉回靈陣的修繕上面,徹底隔斷鄭云舒與蘭摧玉的接觸,便聞那祖宗又開了口:“那你的劍道怎么辦?”
什么靈紋師陣法師的,都不過是旁門左道,若要登高,還是得靠劍才行。
這姑娘看上去資質也算不錯,她師父到底怎么想的?
鄭云舒再次打起精神,道:“晚輩往日不忙的時候,也會練劍悟道,晚間也會勤加煉體,祖師說過,百器劍為尊,百道劍為首,持劍者,當敢與天道爭一線鋒,晚輩萬不敢忘。”
與天道爭鋒……蘭摧玉仿佛再次看到了劍光與雷霆,他睫毛動了動,道:“本尊還說過什么?”
鄭云舒一怔,傅寒燈不得不開口潤色:“萬道祖師他本尊,還說過什么。”
鄭云舒越發肅目:“祖師還說,學劍先學直,持劍先持心,劍鋒若止于人間,便不配問天!祖師還說,執劍之人,當于天爭,與人爭,與己爭,劍鋒所指,不止斬敵,還要斬己身之怯!祖師說……”
她認認真真背起祖訓,并且十分慶幸自己當年在凌霄之時有好好聽課,蘭摧玉聽得連連點頭,越聽越覺得這都是自己說過的話,并且還拍了拍傅寒燈的肩膀,道:“聽清楚了嗎?”
傅寒燈:“……”
不等他禮貌回應,門外便忽然傳來一陣笑聲,道:“小云舒,都多大人了,怎么還學小時候呢?”
傅寒燈神色微凝,鄭云舒已經大大松一口氣。
六師叔溫景行!他是落星城城主之弟,也是此城的副城主,曾在凌霄劍派修行,是真真正正的元嬰中期!
她雖看不出這位前輩的修為,但六師叔肯定看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