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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冬日的暖陽照在布滿雪色的小院里,傅寒燈挪到窗邊開始雕木頭,蘭摧玉走過去,發現桌子上已經放了一個雕好的木門,這小子,在他面前玩起迷你小房子了。
總算明白他靈府里面為什么會有那么多木頭和獸骨了。
蘭摧玉盯著他看了一陣,終于沒忍住:“你不去練劍么?”
誰撿到他這么大的機緣不趕緊刻苦砥礪,以求早日人劍合一?他感覺自己越來越看不懂這家伙了。
“稍后靈樞閣的人會過來修理靈陣。”傅寒燈道:“萬一偷學我的劍法怎么辦?”
這倒也是……蘭摧玉立刻了悟,并且深以為然。傅寒燈年紀輕輕便躋身金丹圓滿,既然沒有法寶傍身,那肯定就是功法秘籍上面有什么奇遇,蘭摧玉好奇了起來:“你練得是什么劍?”
傅寒燈重新摸出一個凳子放在身邊,蘭摧玉沒客氣地坐了下去。
傅寒燈手上的雕刀不疾不徐,輕聲道:“我也不知是什么劍法,但還從未在別人那里見到過,等哪天找個沒人的地方,我舞給你看。”
蘭摧玉腦子里瞬間冒出了很多種不同的劍法連招。
他愛劍如癡,一邊想著傅寒燈得到的到底是什么劍法秘籍,一邊心里有點癢癢的:“先舞一招呢?”
“這青天白日的,被鄰居看到怎么辦?”
“我看你這院里的陣法應該是能隔離神識的。”雖然隔離不了他這種位格的,蘭摧玉道:“應該不會有人看到。”
“誰知道周圍有沒有什么高階修士在?”傅寒燈依舊耐心:“我往日練劍的時候,都是自己去野外,找個洞府擺上陣法才開始的。”
……這么謹慎?不過修真界一向弱肉強食,他又只是一個區區散修,沒有什么門派倚仗,如此戒備也是情理之中。
蘭摧玉想了想,驀地又道:“我們去你識海呢?”
若非傅寒燈的手極穩,這個屋頂便雕廢了。他再次看向蘭摧玉,后者顯然并沒有發現自己提出了多么冒昧的建議。
識海……那是位于靈臺深處,棲息神魂之地,在所有修士眼中,那是絕對私密的禁地,若有人提出去你識海做客,不是窺心,便是奪舍,絕對不會再有第三種解釋。
饒是傅寒燈素來穩當,此刻也不禁生出幾分譏嘲之意。他忍了忍,心平氣和地道:“不可。”
“為何不可?”蘭摧玉從他停頓的那一刻,就隱約明白了他心中所想,但他早晚是要入主對方識海的,盡管不是現在。他仿佛完全沒看懂傅寒燈的拒絕,道:“我是器道之身,奪不了你的舍。”
第一次見面就奪舍失敗了。而且他不理解傅寒燈居然會對他這么防備,若是旁人知道他是萬道祖師,莫說識海,便是心甘情愿獻上神魂,淪為他手中之器,都是求之不得的造化。
他看中傅寒燈,本就是對他的恩賜。
這世上除了他,還能有誰能帶他抵達羽化?
傅寒燈繼續雕屋頂,神色平靜,道:“在我眼中,這是一種冒犯。“
“冒犯?”蘭摧玉先是皺眉,接著不快:“你可真是不識好歹,本尊蒞臨你的識海,說不準還能幫你防心……嗯?”
他仿佛忽然意識到自己有這個能力,唇角一揚,道:“你結元嬰之時,本尊可以進去幫你打心魔。”
傅寒燈唇角微抽,眼底再次浮出荒謬之感。他重新看向蘭摧玉,對著他一本正經的得意與高傲,嘴唇動了動,最終放棄了繼續談論這個話題,從靈府之中取出了一個拿劍的小人,道:“看劍法。”
桌上的傀儡小人當即動了起來,開始演繹劍法。
蘭摧玉立馬被吸引了,將幫他打心魔的事情拋到了九霄云外。
還打心魔,識海本就是神魂禁域,心魔劫更是涉及執念顯化、道心裂隙、未竟之愿……乃修士獨自證道之關。除非天道親臨,否則誰也別想插手。
何況,這心魔要是也能代打,那世上豈不是早就遍地羽化了?
有時候真不知道該說他什么好。
蘭摧玉雙手環胸,認認真真地觀察著小人的動作,神色逐漸從專注轉為愉快:“這不是本尊的……那套劍法嗎?你小子機緣不錯啊,竟能撿到本尊的劍法殘譜……就是,有幾個連招怎么好像不對……”
確實是萬道祖師留下的劍法。
而且是如今整個修真界都在學習的基礎劍法,但小靈偶明顯不知道這件事,還在認認真真研究到底哪里不對。
沒等他完全想起來,屋門上的傳聲鈴便感應到有人靠近,傳來清脆的敲擊之聲。
傅寒燈來到院中,房門自動打開,果然是靈樞閣的人來了。
還是昨天的那個女修,帶了兩個弟子,含笑躬身:“傅道友。”
“鄭紋師。”傅寒燈還禮,此女名喚鄭云舒,是靈樞閣四階靈紋師,整個落星城就數她的陣紋畫的最好,誰家靈室炸了都能見到她的身影,故而傅寒燈也有耳聞。
他引著對方前往靈室,同時用神識掃了一下屋內的……嗯?人呢?!
鄭云舒忽然停下了腳步。
破敗的靈室旁邊是一塊空地,上方擺了幾個用來休閑的石桌石椅,蘭摧玉此刻便坐在那里,手里握著一個栩栩如生的木頭小人。
他穿著銹紅色的長袍,那顏色舊得發沉,像古兵深埋土中,腐蝕而出的層層銹痕,又像是陳年血跡在歲月中干涸凝固,僅是靠近便讓人覺得不詳。
可他偏偏生得極好,一只手還把木頭小人手里的木劍給拿了下來,眼睛看著他們,整個人透出幾分不諳世事的天真疏淡。
傅寒燈心頭一梗,快步朝他走了過去,還未想好如何介紹,便聞鄭云舒恭敬道:“晚輩鄭云舒,見過這位前輩。”
傅寒燈:“……?”
雖然已經知道蘭摧玉有肉身時,會讓人分不清是人是靈,但鄭云舒可是正兒八經大宗門出來的靈紋師……她也看不透?居然還叫前輩……
蘭摧玉對這句前輩接受的非常坦然,隨口道:“忙吧。”
鄭云舒把心放回肚子里,其實她也無法看清對方到底是什么來路,有一瞬間她甚至感覺對方像個凡人,但考慮到上次有人徒手抽走靈陣規則的那件事,她還是謹慎地喊了前輩,對方沒有反駁……看來的確就是那位徒手抽規則的神游前輩了。
還好剛才沒有用神識瞎看。
她與兩名弟子一起進入靈室,繪制紋樣的時候震碎了一張靈符。
城主府中,一名青年修士取出同樣的一枚靈符,看著它在空中燃燒之后,思索道:“現身了?”
蘭摧玉本來出來是想看看他們要怎么修靈陣,但他很快就發現,這群人用的根本就是非常笨的方法。若是自己的話,直接重新一道溯回律打上去就能讓這靈陣‘死而復生’。
不過為了這個小陣,不值得動用這種層級的力量。
但他轉念又想到,這些小家伙,怕是也接觸不了這樣的力量……但把陣抹了重新畫,也委實太笨了點,總覺得應該還有更方便的方法……
他一起身,在場眾人就下意識屏息,傅寒燈也立刻跟了過去,全身戒備。
鄭云舒下意識抬眸,神色猶豫:“前輩……”
“你們……”蘭摧玉指著重新擺好的石紋,道:“你們不知道那個……嗯,醒,醒……”
他實在想不出那個叫什么名字了,鄭云舒已經立刻道:“醒陣一筆?”
兩個筑基期的小弟子也看了過來,蘭摧玉點頭,道:“對,醒陣一筆,找出靈陣死脈斷脈,重新接續靈機,一筆可盤活全陣,你們沒學過?”
傅寒燈凝重負手,大腦高速盤轉,要怎么把他帶回室內。
鄭云舒眼睛望著蘭摧玉,慢慢屏息,道:“前輩,知道如何使用?”
那可是上古殘卷之中記載的頂級陣法之術,便是如今最高階的陣法師,也都是只聞其名不見其法,費了多少年、毀了多少陣,都始終無法再重現的上古秘術,若面前之人知道……
她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無聲沸騰了起來。
蘭摧玉神色自信:“這有何……”
“咳咳咳咳咳。”傅寒燈忽然撲在了蘭摧玉的身上,后者偏頭,便見他的呼吸近在咫尺,點點血跡在自己肩頭綻放,又很快被衣袍的顏色取代,傅寒燈費勁道:“我,我的舊傷……好像又犯了,咳咳,前輩……”
一邊咳,一邊給蘭摧玉使眼色。
蘭摧玉微微皺眉,他伸手握住傅寒燈的手腕,下一瞬,兩人便直接移形換影,回到了屋內。
法術當然是傅寒燈施展的,他順勢落下隔音陣,擦了擦唇角的血跡,看著蘭摧玉困惑的眼睛,沒忍住又咳了兩聲。
心中淤堵。
蘭摧玉重新拉起他的手腕,傅寒燈已經直接躺回了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