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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話雖然這么說,但他腳下卻像是被雪凍住了一半,無法再前進一步,眼神也隱隱有些發虛。
直到蘭摧玉慢慢點了點頭,他才快速將人抱回了屋堂,放在了床榻之上。
蘭摧玉卻靜靜坐在那里,不知想到了什么。
傅寒燈拿壺又倒了杯水,輕輕抿了一口,發現蘭摧玉始終沒什么動靜,這才逐漸放松下來,屈指彈滅燭火,上床躺在里面,道:“睡了。”
蘭摧玉坐在床邊朝他看。
傅寒燈直接拉了被子,側身面對里邊。
執劍人抱劍……蘭摧玉神色有些迷茫,他隱隱覺得自己之前好像也有一把劍,鋒芒雖不及如今的自己,卻也稱得上世間少有。
劍修與劍,本就是一體的。
蘭摧玉伸手,將那把破碎的寄身之劍召來面前,仔細觀摩,眉心微皺。
他很確定,這把劍上如今只有自己一個附著之物……之前的劍靈……已經不知去向。
但自己如今都姑且只能茍活,那小小劍靈,怕是早已魂飛湮滅。
他只是有些悵然,他忘記了那個劍靈叫什么名字,也忘記了……他是如何消失的。
蘭摧玉偏頭看向傅寒燈,道:“本尊之前有一把劍,你可知它叫什么名字?”
……那種事情誰能知道?這個想法剛剛閃過,傅寒燈就意識到,蘭摧玉問得不是“他自己以前攜帶的某把劍”,而是,萬道祖師的那把劍。
“我對您的過去了解不多。”傅寒燈隨口糊弄,道:“以后幫您留意一些。”
關于那位始祖前輩的事情還是少談論為妙,雖然他目前不準備沖擊元嬰,但誰知道這些事情會不會在未來出現反噬?
與那位哪怕是沾上半點因果,都不是他這個境界能夠承受起的。
蘭摧玉有些失望,但他很快又打起了精神,道:“今晚如此夜深人靜,你要白白睡過去嗎?”
傅寒燈聽著外面簌簌的風雪,“不然呢……?”
“你不修煉嗎?”
“人家都把靈室封了。”
蘭摧玉頓了頓。他其實有辦法把靈室打開,但今天過來的那幾個人,證明落星城的確是有大宗門鎮守的。雖說若是真鬧到撕破臉、對上神游元嬰層次的坐鎮者,他也不是全無把握……但傅寒燈的靈府肯定不夠用,而一旦消耗自己的靈性,接下來還不知道要沉睡多久。
“你還可以煉體。”
傅寒燈不得不正色起來,道:“前段時間我在黑水墟重傷,流了那么多血,不該好好休息幾天嗎?”
蘭摧玉想起把自己從劍中喚醒的那些血。
退而求其次:“我剛才看你靈府里面藏了幾個陣法秘籍,你都看過了嗎?”
“看過了。”
“可曾推演?”
“推演了。”
“有沒有什么沒看懂的,本尊或可幫你解惑。”
“……白天再惑呢?”
蘭摧玉一時不知道還能做什么。
這是他重獲自由的第一個晚上,他滿腦子都是修煉,但靈氣被鎖這件事卻讓他無法再繼續自己喜歡做的事情。
他下了床,在室內來回走動,不經意般展開神識。
有人仍在靈室里面閉目吐納,借著早間忙于各處賺來的一點靈石艱難地運轉周天;有人則在榻上盤膝,手邊攤著功法秘籍,一邊吞丹一邊強行參悟;也有人在風雪之中舞劍,劍風一般,一招一式卻格外認真……
再遠一些,有人于燈下逗弄靈寵,有人在暗中調息療傷,還有幾處小院燈火通明,隱隱傳出些許酒氣與笑鬧。就連隔壁的顧清風,都在一邊翻看古舊殘頁死記硬背,一邊間隙在輔導侄女啟蒙心法。
亥時三刻,只有傅寒燈一個人躺在床上,準備睡覺。
蘭摧玉忽然有些恍惚。
這家伙到底是怎么在兩百歲不到就修到金丹大圓滿的?靠睡得嗎?還是說他被囚于劍中的這些年里,天道逆轉,努力成了笑話,懶散反而成了登天捷徑?!
蘭摧玉再次坐到了床邊。
傅寒燈安安靜靜地背對著他,面朝里間,一動不動,從綿長的呼吸來看,像是已經睡著了。
難道他是天道與凡人的私生子?不對,或者他是天道投下的暗棋?天道知道自己還沒死透,所以故意派他下來,想在最后關頭給自己致命一擊?!
但這棋也不夠暗啊,偏袒得也太明顯了……或者天道一開始就知道我會覺得他明顯而忽略這個明棋?那自己的奪舍大計還能不能繼續執行……額,我為什么會覺得天道要針對我?
蘭摧玉緩緩摸了摸下巴,瞳孔微瞇。
他感覺空白的記憶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在若隱若現,那是無上至高之處,萬道盡頭。劍光,雷霆,破碎的道則實體,還有,被強行納入器身的一縷本源……
傅寒燈忽然翻身坐了起來。
蘭摧玉的視線如芒在背,他實在是睡不下去了。
“聽說器靈在擁有實體之后都會有些不習慣,以前輩的位格……竟也無法使用這具軀體睡覺嗎?”
傅寒燈看上去很擔心。
蘭摧玉的思緒被打斷,反應了一下才道:“這世上沒有本尊不會的事情。”
“器靈的休養方式本就與人族不同。”傅寒燈還是很關心的樣子:“前輩若是實在不會睡,也沒關系,我可以幫前輩再想想……”
“本尊只是不想睡!”
傅寒燈張了張嘴,像是被嚇到了,他很快嗯了一聲,老實地道:“是晚輩多慮了,我還擔心您要在這里坐上整整一夜呢。”
說罷,他又重新躺了下去,并看了蘭摧玉一眼。
然后閉上眼睛,又看了蘭摧玉一眼。
蘭摧玉:“……?”
傅寒燈在他的注視下,先拉起被子做了個示范的動作,然后蓋在身上,放松后脖頸完全躺平,雙手自然地交疊在了胸前。
仿佛在用整套行動給他塞小抄。
等等,小抄?!所以傅寒燈還是覺得他不會睡覺?!
蘭摧玉:“……”
他感覺心中發堵。
傅寒燈忽然又睜開一只眼睛來看他,旋即雙目一起睜開,神色依舊飽含擔憂。
仿佛在說:哎,前輩還是沒學會么?
蘭摧玉猛地在床上躺了下去,非常用力地閉上了眼睛。
眉頭鼓起豆大的小山包,傅寒燈的神識掃過他緊繃的嘴唇,還有不睡著不罷休的賭氣表情,無聲按捺了一下上揚的唇角。
室內終于安靜了下去。
夜間風雪漸大,明明室內溫暖如初,寒意卻仿佛透過陣紋滲入了幾分。
蘭摧玉依舊在努力睡覺,但他顯然并不習慣這種需求,表情始終緊繃著,
傅寒燈將自己身上的被子熥得暖融融,動作輕柔地給他壓在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