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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岑寂,門窗緊閉的房間內,只一盞孤燈與裴濯為伴,將他的身影在地上拖得頎長。燈火微晃時,裴濯的身影,似因難以承受的痛壓,無聲地彎了下去,如同過去的許多個夜晚,即使痛苦也岑寂無聲,默默地藏在深夜里,永遠不為人知。
深夜的昭寧公主府,一室柔暖燭光搖紅中,蕭嬛正與蘇離為伴。因著她今日曾去過青蓮巷小院,卻沒遇著蘇離他人,后來回到小院的蘇離,在得知此事后,忙趕至公主府向她告罪,又稟明她,他今日之所以不在小院,是因外出同幾名相識的舉子切磋文學去了,蘇離為自己沒能及時迎接伺候,特意上門來請她恕罪。
因蘇離來的時候,正好天色將晚,蕭嬛干脆就留蘇離一起用晚膳,之后又令蘇離陪侍,就在公主府中過夜。她像是因為黃昏時裴濯的到來,心被狠狠地剜去了一大片,她似是迫切地需要有人陪伴在旁,來填補她內心的空缺,而蘇離就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
雖夜已深,但蕭嬛殊無睡意,就倚在屏風前的小榻上,靜聽蘇離吹笛。百無聊賴時,她問蘇離可會什么樂器,蘇離說他吹笛撫琴,蕭嬛就令人取了一支玉笛,令蘇離吹曲給她聽,她想在悠揚動聽的笛曲中放松心境,可即使笛聲清雅,又有佳人陪伴,她的心底始終似有郁意難以根除。
蕭嬛為此又飲了一杯淡酒時,見蘇離放下了唇邊的玉笛,澄靜的目光定在她面上,銜著小心輕聲問道:“殿下……似乎心情不太好……”
因蘇離容易動不動就怪罪他自己,蕭嬛寬慰他道:“不關你的事,是有個討人嫌的家伙回來了。”蕭嬛又飲了一口酒,在似乎微微苦澀的味道中,對蘇離道:“你沒聽說嗎,我那前夫裴濯回京了。”
“我知道”,蘇離回了一句后,微頓了頓,又接著說道,“今日我來時,在殿下府中遇著了裴大人,見裴大人笑著走出了公主府大門。”
終于能和她斷絕一切關系,以后都不必再來她這公主府了,裴濯當然要滿面喜色了。蕭嬛聽著蘇離的話,忍不住嗤聲笑了起來,她擬想著裴濯那時滿面春風走出公主府大門的情形,越想越覺好笑,笑嗆了酒,笑得幾乎都要迸出淚意來。
“……殿……殿下……”蘇離連忙為她撫背順氣,他滿臉擔心地望著她,像是有些后悔同她說那句話。
“……沒事……我沒事……”蕭嬛仍是在笑,她笑著漸漸平順了氣息,邊抬手將眼角那點淚意拭了,邊笑著說道:“這裴濯真是討嫌礙眼得很,我都想讓我弟弟將他調出京師,一輩子都待在地方上,永遠別再回來好了。”
蘇離略靜了須臾,眼望著她,輕輕說道:“陛下與公主殿下姐弟情深,我想只要殿下您開口,陛下就一定會聽您的話,將裴大人永遠調離京師,令裴大人永遠都不可能再出現您眼前討嫌。”
蕭嬛知道蘇離說的沒錯,弟弟很聽她的話,只要她開口懇求,哪怕是提出再不合理的請求,只要她掉掉眼淚,弟弟也會為她勉為其難。
但蕭嬛這會兒,就只是隨口說說而已,她并不想為一己之私,使弟弟的朝中少了一位能臣。依裴濯能力,本可成為弟弟的肱股之臣,如不是裴濯這幾年為了避她,常自請到地方上去,耽誤了他自己的仕途,裴濯如今在朝中,應該位高權重、炙手可熱。
“罷了,裴濯避我如蛇蝎,以后就是在路上遇見了,他也會主動躲我遠遠的,不會跑到我眼前討嫌的”,蕭嬛讓蘇離給她斟酒,笑嘆著說道,“裴濯這人當丈夫是一塌糊涂,但為人臣倒很不錯,我弟弟需要這樣的人輔佐,有能臣在朝中分擔朝事,我弟弟他也能少操心,早些將身體養好。”
蕭嬛不再和蘇離談裴濯的事了,而是問他道:“你最近書讀的怎么樣了?”
蘇離就回答她溫書的進程,道自己不敢憊懶,平日在小院里有認真讀書,說了些定會努力備考、爭取來年高中、以不負公主期望的話。
蕭嬛抬指輕點了下蘇離的眉心,打斷了他的話,“我不是問你這個”,她將剩下的半杯酒遞到蘇離唇邊,含笑悠聲問道:“我是問你,那些書,讀的怎么樣了?”
如月波流水的燭光,攏著一重重紅紗輕影,落在蘇離面上,漾在蘇離眸中,蘇離未立即回答她的話,而是眼望著她,將唇靠上酒杯,就銜著她印落在杯上的口脂紅痕,將杯中殘酒喝盡,方回答她道:“也同樣熟讀。”
自第一次出了點岔子后,知恥而后勇的蘇離,在那事上,就頗為好學上進,甚至還為能更好地伺候好她,主動讀起房中書來,每回遵命侍奉她時,都能來點不同的花樣,也越發地能令她感到銷魂。
蕭嬛感覺自己今夜,需要酣暢淋漓地放松一場,就將手搭在蘇離肩上,俯近蘇離耳畔道:“讓我驗驗,你最近學的怎么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