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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卻在蘇離將她抱至寢房榻上,抬眼望見帳頂?shù)陌俸线B枝花紋時,不知為何,蕭嬛忽然地感到意興闌珊。
明明她今日白天去小院尋蘇離,又留蘇離在此用膳過夜,就是存了放縱尋歡的心思,但真到了這一刻時,她的心卻無法放縱起來,美酒也無法助興,佳人陪伴似也無法動心。
“罷了,我困了,還是早些歇息吧。”在蘇離要伺候她寬衣時,蕭嬛將他的手輕輕地推了開去。
既然無需侍奉,按理她該令蘇離退出寢堂、自去偏房歇下,但蕭嬛望著蘇離似乎忐忑不安、不知所措的模樣,心又軟了一軟,輕拍了拍身邊的錦褥道:“你就在這兒睡下吧,為我暖暖床。”
蘇離微垂眼簾,“是”了一聲,就為她仔細鋪被,吹滅燈盞,在幽茫的夜色中,撩開帳簾,輕手輕腳地躺在了她的身邊。
這張錦榻是蕭嬛與裴濯的婚榻,這也是最近三年來,她第一次在這張榻上不必獨枕孤衾,蕭嬛在帳中手摟著蘇離寬闊的肩背,靜聽著他的心跳聲,蘇離的身體雖不似做那事時熱情如火,卻依然很溫暖,讓她在被無邊夜色圍攏侵襲時,心底能有種安心的感覺。
許是因早早就失去雙親,后又被曾被幽禁多年,隨時有可能面臨滅頂之災(zāi)的沉重經(jīng)歷,蕭嬛雖明面上落落大方,但其實心底始終縈有一絲脆弱的不安,這世上能令她真正感到安心的人,算來并不多。
自然弟弟排在最前,薛青也可,曾經(jīng)的裴濯也可,而今,蘇離竟然也可以給她這種感覺。這倒稀奇了,因她與蘇離,不似與弟弟、薛青或者曾經(jīng)的裴濯,不僅沒有相識多年,之間也沒有什么信任與感情可言。
她與蘇離,不過就初春相識,到如今就數(shù)月時間,之間的關(guān)系,也不過就是一段早晚會結(jié)束的風(fēng)月罷了。難道是因身體較為契合,才會有這種感覺?蕭嬛這般想著,在心中也覺得似是荒誕,她不再多想,就默默地闔上了雙眼,在溫暖的令人安心的懷抱中,靜靜地沉入了夢鄉(xiāng)。
卻在夢中,似是不得安寧,蕭嬛又夢見了裴濯,夢見了她與裴濯的初見。那一年,她與裴濯都正是年少之時,像是春日照在枝頭的第一縷陽光,還不知彼此的未來,有朝一日會覆滿寒霜。
為堵眾口悠悠,有時成宗皇帝也會允許蕭鸞和她離開清思殿一日半日,在文武大臣前露露面,稍稍挽回他在民間的刻薄名聲,打破他自己殺害侄子的謠言。那一年太后的壽宴上,她與蕭鸞就得到了與宴的機會,但同時也因為身份特殊尷尬的緣故,幾乎無人敢對他們示好半分,她與蕭鸞在宴上遭到了許多冷眼與蔑視。
唯獨裴濯不同,唯獨裴濯的目光,干凈澄靜如清溪一般,不含有任何惡意的瑕疵。她在宴上,無意間與裴濯的目光對望上時,彼此都微怔了怔,她不知為何,心像漏了一拍,就飛快地垂下眼去,但在微頓了頓后,又不由地悄悄抬起眼時,見對面裴濯竟然與她動作幾乎完全相同,因此又一次與她遙遙相望。
隔著盛大熱鬧的宮中宴會,隔著裊裊升騰的鼎中煙氣,隔著殿中拋折如飛的翩翩舞袖,她與裴濯就這般相識了,在一字未言之前,在世人所以為的時間之前,悄無人知地相識了。
那日太后壽宴后,蕭鸞被成宗皇帝召去說話,她在御花園中默默等待蕭鸞時,忽有一名宮人靠近她,說是太后要召見她。
太后連蕭鸞這個親孫子都不在意,怎會有什么話,要特地對她這個假孫女說呢?她對此心中感到疑惑,但也不能違背太后的召令,就跟隨宮人指引步行,卻在御花園中越走越偏,根本不似要去往太后的壽安宮方向。
她心中浮起恐懼與不安,望著在前引路的宮人,猶豫要不要轉(zhuǎn)身就跑,但又擔(dān)心真是太后的召傳,她無故抗令,會連累蕭鸞,給成宗皇帝嚴懲蕭鸞的由頭。
為此百般猶豫不決時,她也隨宮人越走越偏,走到了一處偏僻的假山群中。她深覺不對,終于下決心要跑時,手臂忽然被人拽住,從一旁藤蘿遮蔽的假山洞口,忽地伸出一只手來,將她飛快地拽拉進了陰暗的假山之中。
她受驚得幾乎要叫出聲來,卻在望見那雙似是熟悉的眼眸時,將聲音咽在了喉中。既裴濯突然出現(xiàn)在這里,其實將她騙來這里的主使,也有可能就是裴濯,但不知為何,她望著裴濯的眼睛,見裴濯豎指唇上、示意她噤聲,又無聲地讓她跟他走,她竟在猶豫片刻后,就在心底選擇了相信裴濯。
裴濯沒有再拽拉著她的手臂,但也擔(dān)心她看不清道路、跌摔在陰暗的假山山洞中,就輕輕牽著她衣袖一角,牽引她與他在洞中前行。洞外吵嚷起來,是那宮人在喚尋她,又隨著她與裴濯越走越遠,吵嚷聲越來越輕,她漸漸就只能聽到山洞內(nèi)偶爾的滴水聲,與她和裴濯交替輕響在一處的腳步聲。
出了這處偏僻的假山群后,裴濯松開了牽她衣袖的手,在送她回去的路上,輕聲告訴了她事情的緣由。原來是大皇子對她有不軌之心,令宮人將她誆至那處偏僻地界,欲行不軌之事。裴濯偶然聽到了大皇子對宮人的吩咐,特意過來救她,趕在她與大皇子碰面前,先行帶她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