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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清思殿建筑外立面有被修葺過,蕭嬛就以為殿內陳設應也煥然一新,被布置地精美華麗。然走進清思殿后,蕭嬛卻見殿內陳設與她記憶里無甚區別,不僅陳舊桌椅皆在,甚至內室掛著的藍布床帳,也如同舊時,并都沒有留下歲月的痕跡,皆干干凈凈的,一塵不染,仿佛隨時在等待外出的主人歸家。
像是這些年來,蕭鸞一直有派人認真灑掃清思殿,這里本該是他這輩子過得最屈辱的地方,卻也像是他記憶中的凈土,他小心翼翼地呵護著這里,呵護著那段與她共患難同生死的記憶。
蕭嬛心中感動,與蕭鸞一起在從前用餐的食桌旁坐了下來。從前被幽禁在這里時,他們每次用餐前都會悄用銀針試毒,如今自然不必,食桌上擺的也不是從前總被放冷的食物,而是一鍋正咕咕冒泡的什錦野意火鍋,熱汽薰騰,香氣撲鼻。
蕭鸞熟悉她的飲食口味,親手為她夾菜調料,蕭嬛接過后不忙著吃,也為蕭鸞夾了他愛吃的野鴨脯、嫩竹筍等,滿滿裝了一小碗。
殿外天色已漸漸暗了,殿內就只香氣撲鼻的食桌旁,燃著一盞燈,不似此刻宮中其他殿宇燈火通明,而就像他們從前住在這里的時候,因不得不過得節省,入夜后殿內就只點燃一支燈燭,兩個孩子就在那一團小小的光輝下,一起用餐看書,在似幽冷無際的長夜里相互取暖、相依相偎。
蕭嬛沒有問蕭鸞為何突然召她進宮用晚膳,且還是在這清思殿中,她就只是在柔暖的燈光下,和蕭鸞一起用著這道美味的鍋子,不時地夾些熱菜給他,和他笑說一些家常閑話。
雖然早已貴為天子,但那段惶惶不可終日的屈辱記憶,怎可能輕易就從腦海中刪去,午夜夢回時,也許弟弟還會夢到那時候的如履薄冰,那應是弟弟一輩子的心理陰影,畢竟當年弟弟被幽禁時,極其年幼,童年時的經歷,必會長久地影響人的一生。
蕭嬛想,弟弟應是又想起了那段屈辱往事,為此心境暗沉,所以傳她進宮來陪伴。弟弟如今已長大了,且又貴為天子,心理脆弱的時候,總不好對人言說,縱她是姐姐,也不便多問,她能做的,就是陪伴弟弟,像從前一樣陪著他,以身體力行默默地告訴他,他并不是一個人,無論發生什么事,無論他是九五之尊,還是被幽禁的可憐皇子,她都會一直在他身邊,永遠不會離棄他。
她的陪伴似是有效的,弟弟漸漸也話多了起來,不只是她在說些閑話,弟弟也笑著問起了她的近況,問她道:“記得阿姐說要養面首來著?如今身邊可有貼心的面首伺候?”
這已不是弟弟第一次問她面首相關的事了,上次弟弟問她這事時,她還沒決定要不要將蘇離收為面首,就含糊了過去,而如今雖蘇離已經是她的面首,但蕭嬛微想了想,還是沒有說出實情,而是笑朝蕭鸞搖首否定道:“還沒尋著合心的人呢。”
蕭嬛并沒有將蘇離的存在告訴弟弟蕭鸞,因她想著,明年參加春闈的蘇離,有可能會榜上提名,一個曾經當過面首的進士,傳出去到底不是美名,也許弟弟會因此認為蘇離這人品行不正、好走捷徑、不堪大用,從而誤了蘇離將來的仕途。
為著蘇離將來著想,遂蕭嬛在此刻對蕭鸞選擇了隱瞞。然而她的這一舉動,落在蕭鸞眼中,卻是另一番意思了,阿姐否認了面首的存在,阿姐不再將書生蘇離視為她的面首,因他那夜不中用的表現,阿姐棄了書生蘇離,阿姐……不要他。
許是一盞燈燭不夠明亮的緣故,蕭嬛搖首否定面首的存在后,感覺對面蕭鸞面上似是落著幾絲陰影,籠罩得蕭鸞眉宇間微有陰翳。但她想細看時,蕭鸞已低首飲酒,再抬首時,又還是那副她熟悉的模樣,清俊的眉眼間淺蘊著淡淡笑意,神態溫和靜雅,在燈光暈照下,宛若有普度眾生的瓷制菩薩之相。
蕭鸞沒有再問她面首相關的事,而是親手給她斟了一杯暖酒,并似隨口問她道:“阿姐,你希望朕此生與喜歡的女子白頭偕老、永不分離嗎?”
“那是自然。”蕭嬛奇怪蕭鸞為何會有此一問,她自然肯定希望他能與相愛之人恩愛相守一生,對此怎么可能還會有第二種回答。蕭嬛接過酒杯,微啜了一口暖酒,不解地問蕭鸞道:“為何要這樣問?”
蕭鸞未答,而是又接著問她道:“阿姐,可若是朕喜歡的女子,并不喜歡朕,她不要朕,朕該怎么辦?”
在蕭嬛眼中,她的弟弟自然哪哪兒都好,可是世間情之一字,最是無可捉摸、無可奈何,縱然她的弟弟貴為九五之尊,性情才學樣樣都好,也不一定就能夠博得所愛之人的芳心。蕭嬛不希望弟弟會遇到這樣傷心的事,但還是回答他道:“若是那般,就只能無奈接受,不好強求了。”
“若是朕偏要強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