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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突如其來的一聲，似令燈燭的火焰都微晃了晃，弟弟語氣中的那一絲淡冷，似是惱然的自棄，又似絕望后的決絕。蕭嬛還從未聽過弟弟這般語氣，怔了一瞬，脫口就道：“不可！”

之前蕭嬛就有問過蕭鸞為何還不大婚，當(dāng)時無論她怎么追問，蕭鸞都不肯說出喜歡的人是誰，又為何不及早迎娶，原來是因為他所喜歡的女子，并不心屬于他嗎？即使他貴為天子、坐擁江山。

蕭嬛心中涌起疼惜，將手越過桌面，輕覆在弟弟的手背上道：“阿鸞，人心本就強(qiáng)求不來，男女情愛之事，更是如此，偏要強(qiáng)求的結(jié)果，只會令彼此陷入無盡的怨恨，甚若那女子性情剛烈，有可能一死以明心志，到時你豈不要悔恨終生？！”

弟弟在她的話中緊抿著唇，眼眸漆黑得在燈下如被濃墨染過。他在她懇切的目光中微垂下眼，片刻后再抬首看她時，神色似已平和了許多，就只是輕輕地問她道：“阿姐，人這一輩子，只會真心喜歡一個人嗎？有沒有可能，再愛上其他人呢？”

蕭嬛以為弟弟言下之意，是聽了她的話，不再想著強(qiáng)求那個不愛他的女子，想知道他自己這輩子，還能不能再真心喜歡上其他女子。

對此，蕭嬛其實無法回答，她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所謂的真心，似乎應(yīng)該就只對一人，就像她從前對裴濯那樣。盡管她如今已經(jīng)和離，放下了曾經(jīng)對裴濯的愛，但她也不能確定自己，這輩子還會不會再愛上其他男子，對那男子有和曾經(jīng)對裴濯同等的熾烈的愛意。

但為了在此刻安慰弟弟，蕭嬛沉默片刻后，還是緊握著蕭鸞的手，溫聲對他說道：“當(dāng)然有可能，人世長得很，緣分也多的是，只要有緣遇上，就有可能愛上其他人。”

那么，也許將來的某一天，阿姐會像曾經(jīng)愛裴濯那般，毫無保留地深愛他，以男女之愛。蕭鸞為蕭嬛此刻的這句話，又一次強(qiáng)行抑制住他自己心中的暗念，他想他還是該以蘇離的身份徐徐圖之，他不能貿(mào)然令阿姐見到他真正的一面，他擔(dān)不了與阿姐離心、甚至從此失去阿姐的風(fēng)險。

“朕聽阿姐的。”蕭鸞這般說道，語氣平和。

蕭嬛聽蕭鸞這樣說，也就沒有問他所喜歡的女子究竟是誰，也許是某家芳心有屬的小姐，也許是宮中的某個女官，既然蕭鸞已經(jīng)決定放下，那她就該永不提起，以免又牽起蕭鸞的心念。

怎可強(qiáng)求呢，在人心與情愛上強(qiáng)求，只會得來苦果。就算她與裴濯曾經(jīng)兩心相印，后來也情意淡薄，她強(qiáng)求的那三年，更是令她自己痛苦不堪，而若弟弟強(qiáng)求他所愛之人，也只會令他自己陷入更深的痛苦中，或許這一世都無法得到解脫。

既蕭鸞又一次抑住心中暗念，這一夜便風(fēng)平浪靜，膳后蕭嬛與蕭鸞仍在清思殿中待了許久，憶說了許多舊事，到時辰愈晚時，蕭鸞就送蕭嬛到宮中漪蘭殿休息，次日蕭嬛晨醒后，也沒有立即離宮，而是決定在宮中住上幾日，好好陪陪失意的弟弟。

白日里，蕭嬛便在蕭鸞上朝時，先去給太皇太后問安，并在太皇太后的壽安宮略坐一坐，而后就到紫宸宮中等待弟弟下朝，陪伴他批看折子、用膳喝茶等，到了晚間，弟弟會送她回漪蘭殿，姐弟二人在春夜月色下散步說笑，散心怡情。

如此過了幾日，蕭嬛見弟弟不僅精神無甚異常，近來身體似也無礙，便漸漸放下心來。無需擔(dān)心弟弟后，蕭嬛就有心力去想想皇宮外的事，因她的公主府有管家操持，不會有什么事發(fā)生，又因她既沒丈夫，也沒有除弟弟以外的親人需要掛念，所謂的宮外事，蕭嬛所能想的，也就只有如今住在她家舊宅小院里的書生蘇離了。

想到蘇離，蕭嬛又不由想起幾日前她離開時，蘇離攥著印章、遠(yuǎn)遠(yuǎn)望她的眼神。那時蘇離似眼眸前蒙著一重江南的煙雨，明明一點雨水沒有，卻讓人覺得濕漉漉的，仿佛他是被雨水淋濕的路邊小狗，委屈而又沉默，眼巴巴地等待主人回家。

但蘇離明明是個身材高大、體格俊健的男兒啊，她怎會有這種錯覺呢。蕭嬛想得不禁心中暗笑時，發(fā)覺自己好像還真點想蘇離，想念他那雙能讓她解除不適的好手，蘇離那雙手不僅能為她揉按雙鬢，在撫觸揉弄其他地方時，也同樣令她感到舒適，仿佛身子暖洋洋地融化在春水中。

這其實出乎蕭嬛意料，原本她以為她自己只能接受所愛之人的觸碰，當(dāng)被不愛的、甚至不算熟悉的男子觸碰時，她會覺得排斥甚至反感。然而在青蓮巷小院的那一夜，當(dāng)蘇離在帳中觸碰她時，她不僅完全沒有排斥與反感，甚至似還因為醉酒，感覺蘇離的觸碰，仿佛透著莫名的親和與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