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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能結婚,不是因為你用錢打動了我父母,而是因為你用那時的真心打動了我?!?
“我才發現,原來你從來都沒有明白過這個道理。”
“和你結婚是因為我愛你,和你離婚就是因為我不愛你了,沒有出軌,沒有變心,沒有其他任何男人的因素。你明白嗎?我不愛你了?!?
沉默之后,程愈川啞聲問她:“那,你為什么不愛我了?”
“因為你也沒有那么愛我,愛是相互的?!悻F在不要告訴我你給我花了多少錢,我覺得不愛了就是不愛了。我們在一起根本沒有家的感覺,我們根本不是夫妻?!?
章矜之在一片昏暗不明的環境里直直看著他的眼睛,
“你知道嗎,后來我每一次見到你,我都覺得你這個人特別的陌生,就像小時候我父母從國外回來看我一樣,我覺得好陌生,我根本不了解他們,只是別人都說這是我的爸爸媽媽,所以我只能去和他們親近?!?
“我們聚少離多,大部分時候見面你也只是為了找我上床。我不敢告訴你,其實我那時候經??粗阍谙?,我的丈夫剛剛是從哪里過來找我的呢?他昨天在忙什么?他昨晚在哪個酒店里休息?他上一頓飯都吃了些什么,和誰吃的,昨晚幾點睡幾點起,他明天會穿哪一件衣服,他今天都見了哪些人……”
“我一個都不知道。我對他很陌生,他和我活在兩個世界里,我們沒有一個真正的家,沒有一個真正彼此共同生活的空間,只有偶爾用來做/愛的地方,一張床,一個沙發就夠你滿足需要了。”
“我想要的婚姻至少我的丈夫是和我住在一起的,是經常回家的。就像早上我在客廳的花瓶里插了一束玫瑰,晚上他回家時就能聞見玫瑰的香氣,在這束玫瑰枯萎之前,他會在某天下班時順路去花店買好下一束替換的鮮花。”
“可我們那時的婚姻是什么狀態?——花瓶里的玫瑰死透了你也不會知道,同樣你也不會在意?!?
章矜之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抬手擦了擦自己眼尾的淚痕。
“這是我前世最想和你說的話,但你從來沒有耐心聽我說出來過,因為你的時間太寶貴了,花在我身上是不值得的。假如我前世和你說這樣的話,你會有什么反應?你會說,你已經為我買下了一個玫瑰莊園,會花錢讓人每天都給我送一大束新鮮的玫瑰。是這樣,對么?”
發泄似的說完這些話后,她像是一下失去了身上的所有力氣,肩膀聳拉下來,仿佛疲倦至極,像一朵長時間未吸露水而枯萎的花。
程愈川摟住了她,把她抱進懷里:“我知道,我知道,這都是我的錯。”
他語氣里的憐惜萬般真心,還有小心翼翼的虔誠,卑微地向她祈求道:
“矜之,我愛你,我真的愛你。失去你之后的每一天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下來的。我想,上天能給我們重來一次的機會,也是讓我們彌補前世的遺憾的。矜之,我想請你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會好好地愛你,不會再讓你失望的?!?
然而章矜之似乎并未被他打動。
剛才說了那么多話,她已然滿面倦容:
“分手那天,我一開始和你說的那些體面的話都是真心的。程愈川,我們并不合適,我覺得你應該去找一個真正滿足你需要的女人,我還是祝你幸福,也希望你能放過我。我們各自安好,好聚好散?!?
“你已經是我的前夫、前任,我和你沒有任何的關系了。我相信你和別人在一起會幸福,就像我覺得離開你之后,我和別的男人在一起也會幸福一樣?!?
程愈川終于裝不下去了。
見章矜之不為所動,他方才臉上的那些卑微和虔誠驟然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還是那樣扭曲的偏執,他握著章矜之的手腕,字字咬牙切齒地對她說:
“章矜之,我不是你的前夫,我是你的丈夫。不論前世今生,我從來沒有和你離婚過?!?
他的笑意格外古怪猙獰,在這昏黑的環境里,他簡直像一只青面獠牙的惡鬼,穿越了六道輪回生死轉世來和她永生永世地糾纏下去,
“我們離婚過嗎?拿過離婚證嗎?在離婚協議上簽過字嗎?矜之,我怎么從來都不記得過?”
“我們只有結婚,沒有離婚,你還是我的妻子,你是我的?!?
她是他唯一的欲望,永遠的執念。
氣急敗壞之下,章矜之驀然抬手用盡渾身力氣扇了他一巴掌,那力道震得她掌心都有些發麻。
他不閃不避,一動不動地生生受下這個耳光,就連被她打過之后身體都沒有絲毫搖晃。
程愈川抓過了章矜之的手,輕輕摩挲著她有些紅腫的掌心。
“你要是愿意的話,以后和我出來約會的時候,我隨時歡迎你這樣發泄你的委屈和怨氣。”
章矜之實在無力至極,甚至開始有些頹廢得心灰意冷了:
“……你放過我好不好?放過我吧,算我求你了。”
程愈川低頭吻了吻她的掌心:“你明知我不會的,你是我的妻子,我永遠的妻子?!?
章矜之忍無可忍地冷笑反問他:“你說我們沒有領過離婚證是嗎?你前世還在歐洲那些銀行里存了上百億的資金呢,這話你怎么不去跟他們說,去啊,去把你的錢拿出來,告訴那些銀行,你只存款沒有提款過,讓他們現在給你拿錢去!”
一分錢難倒英雄好漢,這下他終于稍微沉默一會兒了。
“上輩子賺到的錢,我這輩子還會加倍賺回來的。我還會再娶你一次,給你更加盛大的婚禮,和你永遠在一起,好好彌補你之前受到的委屈,我永遠愛你?!?
最后他只能這么說了。
“程愈川,你能不能活得有點男人的自尊心呢?”
章矜之的笑毫無溫度,甚至還透著點惡毒的意思,“你看不出來我現在有多恨你、惡心你嗎?你就非要和一個惡心你惡心到上輩子寧愿自殺的女人待在一起?看見你的每一眼,我都想吐?!?
她提到了她前世的“死”。
這是他最不能被人提及的痛處。
程愈川心頭翻涌上一陣劇痛,讓他手下的力道一松,章矜之從他懷抱的牢籠中掙扎著逃了出來。
她跌跌撞撞地摸到了房門的把手,開門離開了這里。
開門時滲進來的一縷光線短暫地照亮了他陰影中的那張臉,就像他片刻沐浴在陽光之下,臉上也有了些許暖意。
他沒再攔著她,任由她離開了。
就在她離開后,門被再度關上,那縷光亮消失不見,他獨自一人依然還在黑暗中,神色冷如寒冰。
·
章矜之這夜回去之后做了一整晚的噩夢。
前夫的重生令她前所未有的不安。
她實在是想不明白,為什么程愈川會這樣陰魂不散地追著她?為什么他也會重生?
她最后也只能把這理解為是冥冥之中天定的孽緣。
大約實在是天意。
章矜之想到了大學那幾年她和程愈川到處旅游的故事。
其實她和程愈川都不算是有宗教信仰的人,平時生活里更沒有什么迷信避諱的地方。
正是因為什么都不信,所以什么都能隨便去信一信,就當隨手討個好彩頭,見神拜神,見佛拜佛。
像很多熱戀中的情侶們一樣,他們不求財運事業,不求健康平安,就喜歡到處掛姻緣鎖求愛情的圓滿。
她和程愈川也不能免俗。
爬山拜山仙,遇水求水神,入廟拜佛祖,進道拜仙師,不止在國內如此,出了國更是這樣。
熱戀時期,章矜之常常纏在程愈川身上撒嬌說:
“要是我們下輩子分別投胎去了別的國家、別的地方、別的時代怎么辦?萬一下輩子我們一個在南半球一個在北半球,一個在千年前,一個在萬年后,豈不是一生都遇不到對方了?那我們就要把世界上每一處遇到的神靈都求一遍,求他們保佑我們永遠不分離?!?
程愈川那時也會寵溺地看著她,笑意溫柔:“好,我們永遠在一起,矜之,你不要離開我?!?
所以每到世界各地哪處旅游,他們都會牽著手甜蜜蜜地詢問當地的導游:“你們這里有沒有什么適合祈福求姻緣的地方?。俊?
他們在尼羅河畔對著法老的金字塔許下永生永世的諾言,在敘利亞的大馬士革古城里立下白頭到老的誓約。
現在想來,章矜之有些似信非信地懷疑,她和程愈川的雙雙重生會不會就是哪路被拜過的神靈忽然顯了靈了。
但這么一想之后,章矜之徹底笑不出來了。
因為他們每次隨手的求神拜佛或是去哪里游玩,都是程愈川刷卡掏錢的。
——如果這是真的,那么天下神佛鬼怪受的都是程愈川的上貢,其實聽進去的都是程愈川的愿望。
章矜之一陣遍體生寒。
哪怕重生了一遭,她現在還是害怕他那極端變態的控制欲,害怕他的糾纏。
甩掉十六歲的初戀男朋友的難度,和甩掉一個結婚十六年的偏執狂丈夫,二者是不能相提并論的。
一個十六歲的高中男生或許會對初戀有些念念不忘的執著,可這種執著是輕飄飄的,不影響他上大學以后再和別的女生戀愛、結婚生子。
哪怕他以后還想來找她,也會有另一個他的正牌女友盯著他,讓他不敢怎么樣輕舉妄動。
再者,等到好幾年過去了,他有沒有那個再來找她的興致還難說呢。
她根本不用害怕。
然而現在她要面對的,可是前世那個瘋子一般的程愈川,和她認識了半輩子的男人。
前世她就見識了太多他對付別人的手段,見識過他是如何不擇手段一定要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的,她自己沒有勇氣真的和他去斗,耗費時間又耗費精力,哪怕斗贏了,也不過是把她拖入拉鋸戰深淵的另一種方式而已。
所以,她甚至一度對他說出了那句“求求你放過我”。
事實上,他根本就沒有答應。
也只有在她用那樣難堪的語氣說他讓她惡心時,他才稍微猶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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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好消息是在那天見面之后,程愈川卻再也沒有找過她了。
就算在教學樓的走廊里偶爾擦肩而過時,兩人也像是毫不相識一般,都不會朝對方看上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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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求……求康師傅綠茶……
接下來的劇情線可能就會快一些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