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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一個小沙彌介紹說,從三國到如今,幾經(jīng)戰(zhàn)亂,只有佛塔還是原狀,旁的都?是重建。
“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煙雨中。”盈娘感嘆人生無常。
馮鯉方才在船上瞇了一會兒,此時精神倒是很好,“那咱們?就去看看佛塔,就回去用飯,如何?”
“爹,現(xiàn)?下在外頭,又去哪里用飯,我看不如在這廟里吃一頓齋飯回去。”盈娘是很想吃齋飯的,這些日子在沐王府有時候不好叫飯,就吃點心充饑,甜膩膩的,她倒是希望能吃些粗茶淡飯。
馮鯉只好答應(yīng),他原本還想吃些煸炒大?腸的,但女?兒這般說了,他只好聽從。
又說那琉璃塔塔身絢麗多彩,肉眼看去,有白、青、黃、棕等色,廊檐下還掛著風(fēng)鈴,塔內(nèi)外置有長明燈,讓人置身其中,不辨晝夜。
盈娘在里面虔誠的在蒲團(tuán)上,磕了個頭,求爹娘身體?康健,弟弟們?懂事聽話,保佑自己一世平安。
磕頭完,她打算離開?時,在門口遇到了一位來聽佛講的夫人,竟然忘記帶《心經(jīng)》,盈娘想著自己在沐王府無事的時候抄錄過一本《心經(jīng)》,就走上前道:“這位夫人,若是不嫌棄的話,小女?手抄了一本,可以?贈送給您。”
那夫人年紀(jì)差不多三四十歲,打扮的很考究,唇邊還有酒窩,看起來很是可親,見盈娘遞過來,她翻看一番,竟然是標(biāo)準(zhǔn)小楷,寫?的十分好看,很是訝異:“姑娘的字寫?的真?好,那就多謝你了。”
“夫人謬贊,您著急用,就拿去吧。”盈娘笑道。
那夫人再次謝過,急匆匆的走了,盈娘和她爹又在附近逛了半個時辰,才去齋堂用飯,不料在這里又遇到了那位夫人。
“再度相逢真?是有緣,還未曾請教小姐何人?”
也不知怎地,人對?認(rèn)識的人多有防備,對?那些萍水相逢的人反而更容易吐露,盈娘笑道:“小女?乃是揚州推官之女?,因到南京訪親,明日就要?回?fù)P州,故而才來報恩寺。夫人呢?”
那夫人笑道:“外子就在南京做官,是禮部的主事。”
“原來如此,那經(jīng)文夫人用的著嗎?”盈娘問。
夫人笑道:“用的著,用的著。”
“這就好。”盈娘說完,又坐下用飯,讓丫頭們?也一處用飯,這里的素齋都?很可口,大?抵她也餓了,吃完一碗飯,還拿了一錢買了些乳餅回去。
吃飯中途當(dāng)?然也和那位夫人聊了挺久,真?看不出?來,這位鄭夫人竟然生了三個兒子,都?做婆婆了。
大?抵白日逛久了,晚飯回去客棧一下就睡著了,次日他爹都?從衙門回來了,她才醒來。父女?倆這才一道坐船離開?,這次返程坐的是官船,這官船是一條前衛(wèi)船,單桅頂著彩旗。
馮鯉把女?兒安置到后艙,他則到前面和一起過來公干的人聊天。
盈娘則隔著窗戶看著周遭,外面還在下雨,這雨跟下了不停歇似的。
“小姐,咱們?幾個人跟做夢似的,去那王府走了一遭,如今又回來了。”素桃拍著胸脯,都?有些后怕。
盈娘嚴(yán)肅的看著她:“我們?在沐王府的事情,你回去之后別四處說,否則萬一說了什么,被人家聽到,到底不好。”
“是。”素桃就噤聲了。
素馨笑道:“您放心,我肯定?會看著她的。”
“你的嘴也要?緊一些,你們?不知道輕重,多少事情就是壞在嘴上。當(dāng)?年我爹置辦了田畝,祖父母無知,透露出?去,釀成大?禍。”盈娘搖頭。
三人氣氛僵住,此時正值清早,岸邊卻有個男子似乎是宿醉后從酒樓出?來的,竟然在岸邊解褲子,盈娘趕緊把窗戶放下來。
“真?惡心。”看那個樣子還是個穿著不錯的年輕人,竟然如此無禮。
素桃道:“小姐,走過了,咱們?再把窗戶打開?。”
“好。”盈娘笑道。
船行到中午時,雨勢愈發(fā)大?了,甚至船還漏了水,船上的人都?要?下來,盈娘無語了:“難不成咱們?昨日去報恩寺白磕頭了,今日怎地諸事不順呢。”
但轉(zhuǎn)念又自己開?解,好歹從沐王府出?來了,這也算是喜事一件,這可真?是福禍相依了。
好在箱籠都?先搬了出?來,盈娘撐著傘,馮鯉也掮了一把傘,在岸邊打算搭船。那些太小的船還不成,還好有一艘在他們?后面的船,外面是烏篷船,且人少。
馮鯉親自上前說了,不曾想船主人是個少年公子,竟然同意了。
盈娘想若是自己一個人坐船,恐怕都?不會理?會別人搭船,生怕自家被劫船,她戴著帷帽上了一間干凈的艙房,底下馮鯉正千恩萬謝。
“馮某乃揚州府推官,本來南京公干,哪里知道返程時,出?這般的問題,下雨征調(diào)船又來不及,多謝這位公子了,公子真?是古道熱腸。”
這位公子便是昨日秦淮河畔的鄭璟,鄭璟聽聞馮鯉是推官,連忙道:“馮大?人何須如此客氣,既然都?是同道中人,理?應(yīng)援手相助。”
雨越下越大?,二人進(jìn)?來艙內(nèi)說話,馮鯉知曉鄭璟已然是秀才,還是南京禮部主事之子,心里越愛,還往上看了看,若是能做一樁姻緣倒是好了。
這也是天下有女?兒的父親的心態(tài),看到青年才俊,自然忍不住扒拉到自家。
可他也不能太上頭,還得先打聽清楚,所以?馮鯉冷靜許多,只是時不時和鄭璟交談幾句,談到后面聽說鄭璟祖父是河南布政司布政使,就完全?冷靜下來了。
人家是官宦世家,自家不過是個舉人做官,到底門不當(dāng)?戶不對?。
換位想一下,如果自己是進(jìn)?士及第,女?兒也肯定?想嫁一個同等門戶的。
很快到了中午,眾人皆是肚子很餓,盈娘則把昨日買的乳餅、火燒還有今早在南京買的那只燒鴨讓伙夫熱了給大?伙吃。
顯然鄭璟也是頭一次單獨出?門,他娘不放心,亦是給他備下了不少干糧,索性鄭璟便和馮鯉一處吃了。
馮鯉走南闖北,見多識廣,且案子辦的非常多,而且現(xiàn)?下坐人家的船,也說一些他少年人愛聽的案子來講。
又說起昨日趣事:“我昨兒因從沐王府接了小女?出?來,正在游湖,不知聽到那里誰在彈琴,彈的那叫一個難聽,真?是嘔啞嘲哳難為聽。小女?忍受不了了,徑直拿了琴出?來,總算是讓我睡了個好覺。”
這事兒馮鯉只是說著玩兒,鄭璟卻是心里一動,昨日他就在現(xiàn)?場,還以?為是哪位士子彈的,畢竟那肅殺之氣可不似閨閣女?兒。
“令愛真?是厲害。”鄭璟道。
馮鯉以?前最討厭別人天天不分場合夸耀自己的孩子,但當(dāng)?鄭璟這般說,他也開?始夸耀道:“可不是,小女?雖然年紀(jì)不大?,可是論及琴棋書畫,無所不通。”
說完,馮鯉又后悔,自己發(fā)什么瘋,也和那些婆婆媽媽差不多了。
倒是盈娘好容易昨日睡的舒服些了,今日又淋了雨,似乎有些著了風(fēng)寒,遂到床上,擁著被子歇息。
這一睡,倒是做起了夢,她還是那個關(guān)在四方墻里的宮妃,好不容易兒子被封為太子,她雖然無皇后之名,卻誠然已經(jīng)是贏家了,只要?穩(wěn)住了,榮華富貴唾手可得,然而這個時候,她卻重生回來了。
馮家沒有那么多算計爭斗,她一直活的很舒坦很舒心,前程往事忘卻了許多,今日大?抵是剛逃脫沐王府那種算計的地方,竟然做夢又夢到了。
同樣,馮梅君那邊也在做夢,卻是美夢,她夢到自己還在楚王府,那時兒子還是楚王府長子,就要?請封世子了,連王妃也要?看她的臉色,避其鋒芒。
她的心腹芳姑姑正笑道:“此番新帝就要?親政,正要?籠絡(luò)宗室,若是王爺遞了奏折上去,很快大?爺封世子就定?了的。”
梅君笑道:“傅太后也真?是的,該放權(quán)就放權(quán),偏偏不肯撤珠簾。”
芳姑姑有些長舌道:“傅太后當(dāng)?年輔佐新帝登基,提拔了翰林院不少官員,如今赫赫有名的鄭相聽聞是她裙下之臣,新帝這邊反倒無人可用。”
梅君聽了咋舌:“這對?奸后佞臣簡直無法無天了。”
“但無論如何,這可是咱們?的機(jī)會。”芳姑姑笑。
梅君也在笑,笑著笑著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