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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雙章合一
像馮鯉從揚州到南京公干,并?非是一蹴而就,要?先向按察司申領驛傳勘合,再持有公文往,所受刑的犯人還要?是杖罪以?上,死刑犯才可。
這些案件和盈娘沒有很大?的關系,她從沐王府出?來后,在路上跟馮鯉說了自己在府中看到的情形。
馮鯉聽完道:“真?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那姓許的姑娘也太毒辣了些。”
“可不是,梅君那里應該就是她的手筆。爹爹,二叔也在南京,您會不會過去看看?”盈娘問起。
馮鯉笑道:“我來公干的,看他們?做什么。”顯然,他并?不愿意把話頭轉到二房身上,又仔細問了庾太妃這群人,盈娘把自己看到的都?說了。
馮鯉心想這些后宅爭斗素來是殺人不見血的,女?兒卻得以?保全?自己,算是很不錯了,有些人真?的是天然的斗爭家,可這樣是不是太累了些?
“盈娘,我看你眼下一圈青黑,是不是好些天都?沒睡好?”
盈娘點頭。
馮鯉道:“爭來爭去,也不過是多些衣裳首飾,我看也沒什么大?作用,本朝莫說是這些異姓王妃,就是后宮嬪妃也是嚴禁干政,進?宮跟坐牢似的,不見天日,也不是什么好去處。”
“您說的可太對?了,天地遼闊,山川風景女?兒還未看夠呢,何必拘泥于一方天地。”即便前世兒子做了太子又如何,她那里無非也只是伺候的人多了些,稍涉朝政,就要?被罵牝雞司晨,有武后遺風等等。
即便是自己的親兒子,也不是親密無間,也要?控制你的權力,活的遠不如看到的那般光鮮。
金陵是景朝舊都?,其故宮填燕雀而建,宮城環繞御河,城與山水相融,并?非北京宮中那般方正,但也別有一番風情。
因馮鯉只有一個下午的功夫,要?逛遍整個南京,那是天方夜譚,故而盈娘是先去城南的秦淮河兩邊的商貿集中之地逛一逛,再去報恩寺看琉璃塔。
當?即馮鯉就讓趕車的人去往那里,盈娘下馬車時,戴了帷帽,透過白紗,看到這里酒樓商鋪林立,畫舫云集。再往前走,就是三山街聚寶門了,這里有極大?的書肆,盈娘選了幾本書,又去隔壁綢緞莊看了看上等的絲綢云錦。
馮鯉道:“盈娘,要?不要?也買些料子回去?”
“不必了,這么貴的布料,女?兒穿在身上也不自在。”盈娘搖頭。
馮鯉道:“既然如此,咱們?租一條畫舫,就在此地觀賞如何?”
如此,盈娘欣然同意。
即便已經是官員了,馮鯉依舊還是很會挑實惠的,父女?二人賃的是一條單艘的畫舫,不似別人好幾層大?的畫舫。但這艘畫舫很干凈,船身通體?楠木打造,青漆描金,船頭翹起,船娘替她掀開?紗簾道:“小姐若是夜里來,這里更熱鬧。我們?晚上都?準備了各種彩燈,在那湖面映射下,極是好看。”
“晚上就得回去歇息了。”盈娘好幾晚上都?沒睡好,肯定?要?回去睡覺的。
馮鯉在前面看書,他也是常年書不離手,盈娘則透過纏枝蓮的窗欞,觀看這秦淮河畔的景色,她決定?畫一幅自己想象中的秦淮夜景。
提起秦淮河,大?抵都?會想到小杜的《泊秦淮》,煙籠寒水月籠沙,夜泊秦淮近酒家。要?她像張擇端的《清明上河圖》那般宏大?,絕不可能,甚至要?畫全?局,也肯定?不成,如此還不如只畫夜泊酒家的場景。
薄霧、暖光、亭臺都?能融入進?去。
就在盈娘畫的時候,許亭秋才發現?盈娘竟然已經離開?了,她不由得扼腕,“早知曉這馮二姐并?不愿意與我相爭,我就不必放開?手對?付她了,看來庾婉才是我的對?手。”
比起許亭秋,沐王妃則恨盈娘不識抬舉,她是無人可用,才矬子里面拔高子,如今擺明車馬,人家馮家全?家都?不愿意做這個王妃,若是強迫別人,強扭的瓜不甜。
這些后宅舊事,伴隨著一場小雨,似乎完全?在盈娘腦中完全?揮去,盈娘已然把粗稿完成,正在填色,見馮鯉進?來,不由道:“爹,外頭下雨了么?”
“是啊,我最不喜歡下雨了,現?下開?始調色了么?”馮鯉問道。
盈娘點頭:“是啊,女?兒就畫了一隅,不必耗費多少功夫,這也得虧以?前常常畫。”
馮鯉就道:“我去內室歇息一會兒,你若餓了,讓船娘送些東西過來用。自個兒可不要?出?去,這附近船上登徒子不少。”
因馮鯉自己相貌普通,從來也沒什么外貌紅利,即便表弟侯旺因為相貌做了贅婿,他也覺得不怎么樣。后來是娶了江氏之后,才發現?江氏因為相貌,走到哪里似乎都?有優待,到了女?兒更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即便戴著帷帽,也因儀態出?眾,到哪里都?受矚目。
盈娘聽了繼續填色,只是填到一半時,不知曉是誰在此處彈琴,琴聲毫無美妙之意,完全?是嘔啞嘲哳,難聽到剛剛去后面睡覺的馮鯉都?起來了。
“彈不好,就在家里彈會了再出?來,這般真?是有擾視聽。”馮鯉本來星夜兼程趕來就累,還要?去沐王府周旋,難得休息一下就被打攪了。
還好盈娘帶琴出來了,她道:“爹爹,不若女?兒也彈琴,把他的琴聲壓下去。”
“好啊。”馮鯉也巴不得聽些仙樂入耳。
這盈娘先焚香凈手,先以?柔和的《漁舟唱晚》開?頭,那邊卻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她當?下挑了一下琴弦,氣勢變了,急促、凜冽,似萬馬奔騰之意,直接逼殺的對?面琴音弱了許多,最后停了下來。
盈娘這下才爽了:“什么菜雞,也敢和我斗琴。”
她這邊停下來后,那邊似乎不再彈了,盈娘這才快速填色,她們?等會兒還要?去報恩寺呢。
殊不知另一艘畫舫上,幾位年輕公子正圍著彈琴的公子打趣,尤其是汪幼春,還掏了掏耳朵:“我說名澤兄,你也真?是,不擅長彈琴,卻非要?彈,有你這般的人么?也不知道這河上是誰家看不過眼,逼停了你。”
這是一個踐行宴,乃是南京豪富鐘名澤家所請,請了不少官宦子弟來此做客,似汪幼春轉運使的公子,還有禮部尚書的嫡長孫翁瑞云,再有父親南京禮部主事,祖父是河南布政使的鄭璟,南京國子監祭酒之子蘭暉等人。
這些人雖然算不得頂尖的衙內,但也都?是書香仕宦門第的青年才俊,不比那爆發的人家。
眾人聽汪幼春這般說,也只是笑,這次是專門為翁瑞云送行,翁瑞云馬上要?從南京回杭州府讀書,眾人都?寫?文送別。
汪幼春雖然讀書不成,作詩還能寫?一個中規中矩,倒是這些人中,年紀最小的鄭璟送別詩寫?的極好。
大?家原本也不是為了作詩而來,做做樣子,都?做下說笑。蘭暉和汪幼春極熟正笑道:“你成了親的人,在外過夜,嫂夫人豈不暉怪罪?”
“她哪里敢管我?”汪幼春心想楊萱小門小戶的女?子,嫁到自家榮華富貴享福不盡,現?下又在待產,哪里有工夫管他的閑事。
不欲旁人多問,汪幼春又問鄭璟:“怎么,聽說你也要?去揚州?”
“家姑母嫁到揚州去了,近來聽聞身體?有恙,家父正讓我去探望一二。”鄭璟道。
這鄭璟人如其名,似美玉一樣光彩照人,今年不過十五,就已經展露頭角,去年剛了府試,今年大?宗師提調,已然是秀才了。
翁瑞云方才很欣賞鄭璟的才華,只等眾人觥籌交錯之時,把他喊到一邊且問:“六郎,你總算回來了,我本以?為你會在河南考的。”
“也沒什么,兩京科考也容易些,翁兄比我了解。”鄭璟笑道。
鄭璟祖父少年進?士,仕途亨通,什么都?好,就一條克妻,前兩任妻子病死了,娶了第三任,正是曾經淮南鹽運使的女?兒,也正因為如此后來把女?兒嫁到揚州來。
鄭璟之父是二繼妻所出?,好容易中了進?士,先選了縣令,如今才選南京禮部主事。現?下鄭家老太太是三繼妻,為人格外強悍,當?年不容鄭藩臺前面的兒女?,如今嫁到揚州的是鄭老太太嫡親的女?兒,當?年出?嫁可謂十里紅妝,只可惜嫁到那樣理?學人家,據說日子過的不大?好。
翁瑞云的祖父和鄭璟的祖父是同年,兩家是世交,他不由道:“你家那位老太太那般模樣,你去了怕是也不討好?”
“那也無法,家兄今年娶妻,小弟不過十歲,只有我過來了。”鄭璟也是無奈。
翁瑞云見狀,只安慰道:“煙花三月下揚州,那也是個好地方,你亦可以?游學一番,倒也不失為一件壞事。”
鄭家乃仕宦名門,用度雖然不奢靡,但亦是比常人好些,然而姑母家里卻崇尚簡樸,裙不能拖地,衣飾上不能妝點金銀,鄭璟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裳,月白五幅棒壽團花的玉綢袍子,腰上系著一對?花鳥玉佩,一雙灑金靴。
罷了,去姑母家里直接穿襕衣去吧。
畫舫里面還是談的熱火朝天,鐘名澤正說等入夜了,喊幾個秦淮河畔的名妓過來,都?是年輕人,最好面子,不好露怯。鄭璟卻想如此一來,可是耽擱了自己讀夜書,他倒是也不在意這三五日功夫,只不過也不愿意太早涉入這風月場所。
他有個同窗,還是個殷實本分自己,分家分了三五千兩銀子,然而被個女?妓所騙,當?真?憨憨的要?做那英雄救美,后來錢花光了不說,那妓女?哪里認人的,早就翻臉不認人了。
故而,鄭璟推說家中父母還有事,腳底抹油跑了。
又說盈娘把畫畫好之后,就和她爹一道去報恩寺,這報恩寺原是三國時期建的,當?時叫建初寺,佛塔名為阿育王塔,與靈谷寺、天界寺并?稱為金陵三大?寺,后來幾經改名,才叫大?報恩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