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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雙章合一
朝霞不出門?,晚霞行千里。傍晚時分?,雨勢歇下,盈娘因方才做了夢,有些心?神不靈,讓丫頭打開窗戶,只覺得神清氣爽,心?曠神怡,此情此景,倒是?有些《春江花月夜》之意。
“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盈娘讓素馨把她的琴拿來?,點上好夢香,就此彈起來?了。
此曲動?靜結合,自有一種幽靜、廣闊之感,她本人一曲彈畢不覺,鄭璟卻是?默默聽著琴曲看著風景,倒是?似有所覺。
他的小廝奉上熱茶道:“六郎君,這是?上頭的馮小姐在彈琴,方才小的吩咐人送水上去,馮小姐還打賞了銀錢給小的,還賞了一盒沐王府的點心?給小的。”
“給你的你就收著吧,對了,給姑母的補品,千萬別沾了水。”鄭璟年紀輕,卻是?個仔細人。
小廝唯唯答應。
轉眼到了揚州府城,馮鯉再三問明鄭璟姑父所在,定要到時候回請一番,見鄭璟應下,方才帶著女兒回家。
盈娘此時久未見家人,一顆心?早就撲到家人身上,急切的盼著回去,并沒有留意到鄭璟的目光。鄭璟當?然未曾見到真人,但見馮姑娘綠紗衫配著白綾波裙,淺口繡鞋輕輕淺淺,行走?時,身形飄逸,仿若神仙中人,不由想?自己難道遇到山中精靈了。
且說盈娘這邊回到家里之后,和?江氏自然說了這些日子的煎熬,江氏心?疼的很:“看來?這所謂的聯宗啊,不僅沒幫到什么忙,還差點坑了你。難怪你爹總說,人還是?靠自己的好。”
那樣的龍潭虎穴,非走?投無路者,哪個愿意去?
“是?啊,前朝為何而亡,就是?因為藩國太多,藩國遇到事?情,天朝幫忙出征,以至于把本國耗盡。”她爹官場上沒有同年,沒有座師,不需要大起大落,一直有官做,這就夠了。
回到自己家,才安心?許多,她吃飯也能?敞開口,香滑的童子雞,鮮美的魚湯,比什么藥都強。盈娘還把她畫的秦淮河畔給江氏道:“其實我是?白日去的,但想?白日去到底沒什么意思,所以換成了夜景,您能?看出來?么?”
江氏搖頭:“我還真的看不出來?,挺好的,只是?我感覺你近來?幾幅畫用?色都很像?”
“因為好看啊,畫這樣的樣子,大家都喜歡看。”盈娘也不避諱,她以前也曾經改變路數,反而越來?越差。
江氏頷首,又笑道:“也是?,不能?隨意改變。”
除非你是?純天賦派,否則無論是?畫畫還是?寫字,最好還是?做自己熟悉的事?情。
飯畢,盈娘和?江氏一起去府衙后面的小花園里逛,不曾想?見到了,單知府的侄女和?孫通判家的女兒正在說話,她二人見到江氏,連忙過來?問好,盈娘和?她二人一番廝見。
孫小姐今年十七,還未曾許婚,據說孫通判在家丁憂數年,難得起復得了這個官職,那小蝶比盈娘還小一歲,很是?天真爛漫。
江氏見她三個小姑娘在一處說話,就推說有事?回去了。
孫小姐顯然性情很圓融,尤其擅長和?人打交道,盈娘的爹比她們的爹官位都低一些,她卻完全?不擺派頭,還笑道:“南京如何?說起來?長這么大,我還未曾去過呢。”
“我倒是?畫了兩幅畫,到時候給你們看。”現下女子能?出遠門?的并不多,能?出一趟,恐怕多是?走?親訪友,能?夠四處轉的人都很少。
盈娘甚至聽說過她們云水鎮或者薛家集的人,有的人一輩子連鎮上都沒去過。
孫小姐爽快的答應下來?,還道:“說起來?咱們揚州也不差呢,小杜有多少寫咱們揚州的詩啊。”
“我最喜歡這一句,二十四橋仍在,波心?蕩、冷月無聲。念橋邊紅藥,年年知為誰生。”盈娘慢慢的念出來?。
孫小姐笑道:“我倒是?喜歡《題揚州禪智寺》,里面有一句‘青苔滿階砌,白鳥故遲留’。”
盈娘撫掌說好。
這一日吃飽喝足,還逛了園子,到房里盈娘倒頭就睡。她爹娘卻是?頗有些睡不著,馮鯉正說著鄭璟的情況:“真是?一表人才,才十五歲已然入泮,家世?也很好,祖父是?河南左布政使,伯祖父原任刑部尚書,叔祖父如今在廣西道監察御史。”
“這樣好的人家,怕是?咱們未必能?高攀。”江氏道。
馮鯉唏噓:“是?啊,都怪我這個做爹的,才學不行,若是?我中了進士倒也罷了,如今只是?舉人做官。所以,這事?兒也就作罷,后日我請人家來?做客,只是?表達感激之情就好。”
江氏見丈夫這般低沉,不由道:“單夫人也介紹了一位青年,據說拜在單知府名下讀書,是?山東大族出身。”
“唔,這些青年才俊都頗好,但若真當?成女婿看到,務必要考察清楚。”馮鯉只是感嘆一番。
江氏不免又問道:“你說的那位鄭公子的姑母家在哪里?若是?離的近,咱們就提前把飯菜做出來?,若是?離的遠,反而不必那么趕。”
“哦,就是?城南湯大善人,到咱們府城兩盞茶的功夫,并不遠。”馮鯉道。
江氏便心?里有數了。
又說鄭璟到了湯姑母家后,也被震驚了,一頓飯才四道菜,青菜一道、煎豆腐一道、水煮茄子一道,最后豆角燒肉還算沾了點肉沫。
但這道豆角不知道是?不是?有問題,讓他這一日肚子絞痛,嚴重腹瀉,病人的病都沒他嚴重,還好晚上好了許多。
湯家的確處處簡樸,但舉凡是?施粥施藥卻是?一次不落下,鄭璟想?他姑母那么些嫁妝,湯家覺得奢侈,借此抨擊鄭家不好,然而這么多年做善事?,全?部用?姑母的嫁妝,嫁過來?這么十幾年,嫁妝箱子都空了,嫁妝自然也是?用?殆了,姑母什么都沒得到,湯家卻得了個大善人的名號。
關鍵是?湯家并不是?故意如此,他家崇尚理學,天生使然。
還好他年輕人,到了次日自愈了,又去探望了湯姑母一回,湯姑母的病也算不上什么大病,純粹操勞的,但是?見到娘家侄兒頗為高興,又拉著他的手?道:“你哥子成婚了,你可曾定了親事??”
“小侄尚未有親事?在身。”鄭璟笑道。
湯姑母見侄兒翩翩公子,如此英俊少年,起了把女兒說親給他的念頭,但不好當?著晚輩說出來?,就道:“你這次過來?,也住久一些才好。”
湯姑母的丈夫也是?理學大宗師,學問還是?很不錯的,湯姑母還有個兒子,年紀和?鄭璟相仿,想?帶鄭璟到附近逛逛。這鄭璟卻拒絕了:“我是?奉家父家母之命,探望姑母的,如今姑母有恙,我怎好出去玩耍?等姑母病好了,再頑也不遲。”
湯家人心?想?少年人多貪玩,這鄭家哥兒倒是?個知事?的人。
只不過鄭璟經此一遭,不敢吃湯家的菜,只吃些白飯,正苦著,卻收到了馮家的帖子,鄭璟和?湯家姑父說了。
湯姑父道:“這位馮推官在本府名聲尚可,無論是?窮人告狀,還是?富人的官司,他都平的很好,兩邊都有謝禮,只是?這位馮推官在去年府試,他眼睛尖,撤了幾個槍手?代考的考生,府臺、提學道都很賞識。”
“那說起來?,倒是?個好官了。”鄭璟深知在揚州做官可不容易,這里鹽官橫行霸道,后臺頗大,稍不注意,官做不留心?,還會被貶官。
這位馮推官言談開闊,說話嫉惡如仇,但行事?很有分?寸,并非橫沖直撞的人,倒是?可以結交。
那邊湯姑母叫了車馬送他過去,鄭璟次日就到了揚州府衙,這馮鯉既然不把鄭璟當?女婿看待,是?以人也輕松許多,把廳堂布置好了,又讓廚下上菜來?。
馮家用?的是?湖廣的廚子,馮鯉很細心?知曉鄭家是?浙江人,素來?不慣吃辣,故而特地不讓廚房做辣菜,口味改了一些,桌上滿滿當?當?四十個菜。
糟的魚、腌的蝦、鹵的鱉,還有用?甑蒸的五花肉、蘿卜絲、魚塊,又有紅燒羊肉的鍋子和?一鍋人參雞湯,還有許多菜也在輪換中。
鄭璟呷了幾口茶水,把自己前日身體不舒服的事?情說了,他還未曾說吃什么菜,那馮鯉道:“可是?吃個豆角子?”
“咦,莫非推官有天眼不成?”鄭璟疑惑。
馮鯉笑著擺手?:“我自個兒原先讀書的時候,就干過這么一回,當?初真覺著自己是?不是?疼暈過去了,又去買綠豆煮水解毒,過了一夜就好了,如今吃豆角,非要熟透了才行,否則容易中毒。”
鄭璟恍然:“原來?如此。”
二人正說的起勁,外頭小廝來?說鹽商請他寫一篇家傳,馮鯉答應下來?。他的收入都是?光明正大的獲取,全?部都是?合規所得,但他也不是?那種做官還非要把自己弄的窮酸的,所以替這些商人寫墓志銘、墓表、家傳、行狀,尤其是?墓志銘,一篇也有三五十兩的潤筆費,著實不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