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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盈娘,我希望咱們馮家永遠都?好好的?!泵肪?。
盈娘笑?道:“我也?這般想的?!?
二堂里焚香祭祀,馮家本家人跟著磕頭跪拜,最后?上了族譜,馮知府還贈了一百兩給馮鯉做程儀,方?才把姓名、籍貫、年歲寫在譜上。盈娘和梅君都?是家中長女,也?都?出來見過馮知府,馮知府見馮鯉堂兄弟二人都?一般,馮鯉是闊臉,眉毛生的濃密,不笑?時,臉色嚇人,馮滄是個紅皮臉兒?,肚子腆著,五短身材,可兒?女們倒是都?頗為出色。
尤其是兩位馮家小姐,都?貌美多才,倒是自?己也?有?個女兒?,若是長大了,想必也?有?這么大了,故而他給了盈娘和梅君各自?一枚玉佩。
這些禮儀走完,馮鯉宴請諸人,馮知府見馮鯉赴任只有?一個方?虎,又不大識字,特?地送了個書童過來。
忙完這一陣,馮鯉才徹底帶著妻兒?下揚州。
盈娘帶了四季衣裳,還有?琴和書,旁的倒是沒有?多帶,按照她爹說的,揚州多繁華的地方?,什么買不到?,何必帶這些,又笨重的很,路上就要輕車從簡才是。
她們這次是特?地搭快船走的,行李物件先搬上去了,馮鶴說是要給學生教授不來,倒是馮滄過來了。
大家互相惜別之際,卻見楊家人想搭她們的船一起去揚州,這楊家并非楊蕙家里,而是她族姐楊萱家。
馮鯉聽聞是認得的人,滿口答應下來。
江氏那里又請了楊大太太和楊萱一起,盈娘此番見到?楊萱又不一樣了,楊萱之前還是一幅大家閨秀很矜貴的樣子,如今卻穿著很淡雅,看起來寒素許多。
來不及說話,外面船卻是拋錨開動了,盈娘又出去跟梅君還有?簡氏道別,一直揮手到?看不到?人,才進艙中。
馮滄一行人也?打算回去,他正和簡氏道:“大郎哥這次去揚州怕是要攢下好大一份家俬呢?!?
“這怎么說?你是說他要貪?可做官的哪里有?不貪的?!焙喪闲南胱龉俚牟回潱沁€不如說老鼠掉進米缸不偷米呢。
馮滄笑?道:“揚州那般富庶的地方?,都?不用貪,就正常辦案子,那里又有?鹽又有?漕運,稅收還要分?潤,更別提底下孝敬,我看老大至少要攢下這么些?!闭f罷,他伸了五根手指出來。
簡氏咋舌,她還在為分?得公公五百兩沾沾自?喜,人家都?已經能?攢下五千兩了。
……
船行三日后?,雨下的淅淅瀝瀝,從船檐上滴到?地上、窗上,原本盈娘是極愛聽雨聲的,尤其是雨打芭蕉的聲音,那樣的有?節奏,可現?下這艘船有?些漏雨,雖說她睡的地方?沒有?問題,但是廳堂漏雨也?是煩悶,濕濕嗒嗒的。
素桃倒了一木盆的水,又放了桶在這里,叉著腰看著天道:“這賊老天,也?不知何時放晴?真個的運氣不好。”
“這可不興說,雖說這雨讓人心情不好,可在外頭說,就是觸霉頭的事情了,我爹選了官是喜事,雨過天晴才好呢?!庇镄?道。
素馨拿了一件衣裳披在盈娘身上,又道:“小姐,咱們家里和知府家里聯宗了,那樣的排場,那樣的人物,真跟做夢似的?!?
盈娘道:“什么做夢似的,錦上添花多,雪中送炭者少。”說完,她打了個哈欠,又問素桃:“楊小姐那邊住的可好?我這幾日不好走動,還是那日見了一面?!?
她知道素桃很擅長打聽消息,故而有?此一問,好端端的,怎么投奔去揚州了。要知道人離鄉賤,如果是她爹過世,盈娘肯定也?是住在鎮上,不會?去別的地方?。
素桃擰了帕子,正遞給盈娘,就小聲道:“我聽說楊大人過世之后?,楊大太太失了生計,楊大太太有?位叔父在揚州,據說沒孩子,楊大太太故而前去投奔,也?是盡孝了。自?然,聽聞楊蕙小姐那邊,就很不顧人情的,以前總把楊家奉為上賓,后?來翻臉最快的也?是他們?!?
“楊蕙那個人我是很了解的,表面奉承莊雨眠,背后?罵最狠的也?是她。不過,楊萱家里畢竟也?是做過官的人家,日子也?是能?過得下去的,不至于?發愁生計?!庇锵胨信e后?,布政使司都?能?送一百兩做路費。
舉人都?不可能?會?窮,更何況是進士。
起身之后?,盈娘先去江氏那里說話,江氏揀了兩塊云片糕來:“船上吃食不便宜,你且先墊墊肚子,等著吃中飯就好?!?
“好,我曉得了,弟弟可是還在睡覺?”盈娘問。
江氏道:“他早就醒了,在房里玩七巧板呢,我不好讓他出來。小孩子看著水坑就愛踩,衣裳全都?弄的臟兮兮的?!?
盈娘笑?道:“在房里也?好,如今清明時節,那雨下不斷似的,若是著了風寒也?不好?!?
說來也?巧,早上還發愁下雨,中午雨歇了,盈娘望著江面陽光灑下,倒真是有?浮光躍金之意。馮鯉也?特?地陪她們母女吃飯,又道:“等咱們到?了揚州后?,你們母女也?打些釵環戴,衣裳也?要做幾身,別替我省錢,我給你們倆預備了五十兩?!?
江氏和盈娘都?說不必,盈娘道:“這也?太奢了,爹爹做了官,雖然進項多,可人情往來也?多。況且,我和娘剛做了春衫的?!?
她們家雖然不是大富大貴,但是衣裳也?是有?的,滾邊的,繡花的,六破的緗裙她都?有?的。況且今年時興一個樣,明年又時興另一個樣子,那么貴的衣裳買了過時了也?浪費。
馮鯉則道:“話不是這般說的,咱們在云水鎮的衣裳是一個樣子,揚州可能?又是一個樣子,正所謂蘇州樣廣州匠,天下的樣子都?是江南時興了,天下才開始時興起來。如今我們又和長樂馮家聯宗了,咱們雖說要做耕讀人家,不能?暴發的,但也?得看起來像官家千金?!?
“好吧,您都?不怕破費,女兒?就多謝您了?!庇镄?道。
江氏則看著女兒?道:“我怎么看你的態度有?些勉強呢?你爹爹打扮你還不好么?”
盈娘道:“好當?然好,可我總覺得,爹爹履新,咱們家得低調些才好。一去揚州,就打那些釵環,人家不知道會?不會?覺得爹爹貪錢?”
她們一家人素來直言不諱,江氏聽了也?有?所擔心,馮鯉卻是笑?而不語,江氏見狀道:“你這個人平日比誰都?小心,這又是怎么了?”
“現?在官場沒有?靠山可不成,我這般也?是想讓別人知曉我和長樂馮家的關系,或者真的認為我是馮家人才好。否則,我一個舉人,怎地混呢?”馮鯉也?有?自?己的想法。
他這般說道,盈娘也?就理解了,她爹其實也?并非仕途之人,只是很怕被人家攻擊。
但盈娘道:“爹,如果沒有?長樂馮家聯宗,您會?做什么呢?”
馮鯉笑?道:“我還不是該做什么就做什么。”
“這不就得了,宦海浮沉,短期內看似受益,日后?馮家出一點事情,照樣影響您,依照我看,還不如權當?沒有?這個親戚。若有?人刻意打聽,咱們露出三分?來,不刻意避諱,也?不刻意提起,您好好做官就成?!庇锲鸪踹M宮,沒有?刻意選擇投靠誰,后?來也?是喜歡貴妃為人才投靠,結果自?己出事了,貴妃也?不撈人,她就看清楚了,靠誰都?不如靠自?己。
在京城嘗遍人情冷暖,因?為有?大理寺少卿的提攜,所以他能?夠謀到?這份肥差,可也?因?為背后?無人,被人頂替,在國子監明明學的上等,卻被人挪作中上,他就怕被人暗算。
“我只是想,反正我是不久混仕途的,那么大樹底下好乘涼,讓別人不動我,公平對待我就好了。借他們一時的勢頭又如何?定國公府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即便如今不比往年,可是比旁些時候要好?!瘪T鯉道。
盈娘這才明白她爹的想法,就笑?道:“爹,既然如此,咱們愈發就不能?夠往特?別時興上打扮,我聽舒先生說越是大戶人家,把丫頭們穿金戴銀,多用紅藍顏色,主人卻用藕荷、石青,或者素色灑金,亦或者穿那些纏枝花暗紋的衣裳?!?
馮鯉聽了恍然:“是極是極,我上回在大理寺少卿府上見了個丫頭上茶,頭上戴的極好,我還怕是人家夫人,正打算行禮的,人家還說那只是個丫頭。”
“我也?是聽舒先生說的,既然如此,到?時候你們把那些緞子衣裳給身邊的人穿,再讓裁縫做些端莊時興些的衣裳就好。”
如此,江氏和盈娘都?說好。
馮家在鎮上算是日子過的不錯的人家,大大的宅子,還有?田畝,家里也?是讀書人家,可是就靠田里的出息沒有?多少,現?下江氏手里也?不過一千兩左右。那樣大手大腳的花錢,怕是捉襟見肘了。
只馮鯉又和盈娘商量:“我們云水那是小地方?,去了揚州后?,人文薈萃,我想到?時候替你尋一位先生,專門教你讀書如何?”
盈娘忙不迭答應,不曾想楊大太太聽說了,也?說讓楊萱跟著盈娘一處讀書,她們也?出一份束脩,江氏想女兒?單獨一個人學也?是無趣,有?個作伴的也?好,故而答應下來。
很快,一行人到?了揚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