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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雙章合一
萬艘龍舸綠絲間,載到揚州盡不還。
盈娘下船之后,好奇的看周圍的一切,揚州還是她曾經被拐的地方,小時候留給她的印象就是一座橋。如今走在橋上,周圍商販林立,有那專門扛包扛貨的,也有穿著綢緞的商人,或者行色匆匆的路人。
馮鯉笑道:“咱們先安頓下來,日后我?陪你?們母女再逛也來得及。”
那邊楊大太太和楊萱母女已經有人過來接應,大家相互道別,約著日后再見?。盈娘又見?衙門派了排兵過來,送她們到了府衙,原來景朝官員上任,都?是要住在衙門的。
官眷們都?住在府堂后面,有知?府廨、同知?廨、通判廨、推官廨,推官的官舍在理刑廳的旁邊,前院不大,專門用來待客議事之用,中間廣植楊柳,楊柳蔭蔽之處是一間穿堂,過了穿堂就是后院,院中有天井,種著桂樹,桂樹下又有一大叢芍藥。
盈娘笑道:“早聽說揚州芍藥很有名的,今日一見?還真是如此。”
這里正房三間供起?居之用,兩邊各自有一間耳房,東西各自三間廂房,房前點綴蘭草。后堂有個小跨院,廚房、柴房、仆役居所一應完備。
正房是爹娘住,東廂房用作?馮鯉的書房,至于西廂則撥給盈娘住下,盈娘先和兩個丫頭收拾起?自己的幾間房來。
這里桌椅床柜都?是原物,然而室內布置就得自己來了,素馨和素桃麻利的把幔帳掛上,又把床鋪好,桌上盈娘把自己的筆硯、古琴掛上,還把繡架放好,又見?外間有多寶閣,她并沒有什么古玩,遂把鎮紙、舊日文章還有個小香爐擺上去。
只?衣裳裝箱子里,因為怕蟲蛀,放了些樟腦丸,可如今拿出來卻有一股味道。
“這些衣裳要快些拿出來放好,若再放在箱子里,即便不生?蟲,我?也是不愛穿的。”盈娘尤其不喜熏香,所以每次只?喜在洗衣裳的時候讓人在皂角里加些花露,讓衣裳帶些清香,卻不馥郁。
素馨知?曉盈娘的毛病,就道:“我?想把這些衣裳都?掛到后頭的衣架子上,敞開散散就好了。”
盈娘點頭。
這么一收拾,就到了中午,馮鯉他們是湖廣人,早就料到到揚州吃不慣,就打?算自己帶廚子。那余媽媽的廚藝做些家常菜就好,可是大菜就不成了,所以這次把余媽媽留在老家做雜役,另外又選了個廚上人。
只?是鍋碗瓢盆灶具都?要現成置辦,自然是沒有的,江氏還打?算讓小廝出去買些吃食,馮鯉卻道:“且不必忙,方才那些屬官們已經備下酒席,我?等?會子讓他們送一桌到后頭,你?日后再計較。”
江氏用官話道:“好,我?知?道了。”
馮鯉稀奇:“你?幾時官話也說的這般好了?”
江氏笑道:“是盈娘教我?的,她說萬一你?做了官了,我?們不好拖你?的后腿,又是教我?看帖子寫帖子,又是教我?說官話,起?碼人情往來能對付過去。”
“我?這個女兒,真的有先見?之明,我?還在想等?會子你?交際怎么辦?”馮鯉原本?還擔心,這會子如獲至寶。
江氏笑嘻嘻的,“得虧我?有她,都?能做我?半個主了。”
馮鯉只?是笑,一會兒有人催,他就先去前頭了。果然,不一會兒,兩個便插珠翠的婦人讓人提了若干食盒過來,她們一個是司獄之妻,一個是經歷之妻,司獄雖然是從九品的官員,卻是與推官朝夕共事,經歷更?不必說,是刑廳“大管家”。
江氏讓人放了桌子,著幾個丫頭擺菜,趁著洗手?的功夫,盈娘便悄悄對江氏道:“娘,您別被人套話了,可以問問這里的知?府、同知?和通判家里如何,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啊。”
“好,我?知?曉了,幸而娘身邊有你?這個小諸葛。”江氏笑道。
別小看這些婦人們,宮里的婦人精明,民間的官夫人們也都?很有手?段的,盈娘隨著江氏一道出去,大家按主賓分坐好。
那兩位屬官的太太一直在介紹菜色,江氏也是含笑聽著,時常夸幾句,又道:“我?們從家里帶了個廚子來,到時候也讓他做些家鄉菜,讓你?們品嘗一二。”
兩位屬官太太忙不迭謝了,她們見?江氏人生?的極為標致,身邊坐在的馮家小姐吃飯也很斯文,她二人都?妝扮的很典雅,江氏頭上插著一根翹頭鳳簪,馮小姐則是幾朵像生?花兒簪在鬢邊,倒是身邊的丫頭桃紅柳綠生?機勃勃。
酒過一巡,大家互相戒備也松了些,江氏就問起?這府衙的事情:“我就怕到時候犯了忌諱不自知?。”
兩位屬官夫人見?她如此和氣斯文,都?紛紛說了。
原來這揚州知?府姓高,說起?來還是兩淮鹽運史汪都?轉的門生?,故而才調了過來,家里頗為闊氣,上任時帶了五六十?個下人來,膝下只?有個女兒,今年十?四歲,單名一個胭字。又有同知?是個老學究,單獨一個人赴任,倒是通判是名儒弟子。
刑獄太太笑道:“這位祝通判,我?們聽說是拔貢出身的,人很是年輕,不過三十?多歲,原本?在別處任知?縣,政績是極好的,就調到咱們這里做通判了,很有些能為。”
盈娘聽了心想她爹當年若是拔貢僥幸做了官,說不準也有政績,只?是這位通判有個好老師,可以幫忙引薦,她爹就未必了。官場上也實在是太講究這些人脈了。
宴畢,江氏讓彩云帶著楚哥兒去了盈娘房中,她則寫了一張單子讓小廝置辦用具,柴米油鹽醬醋茶總得都?置辦起?來,方才席上她已然向兩位太太打?聽了,她們尋常尋的牙婆是誰,平日裁制什么衣裳。
半個月后,馮家除了一開始的手?忙腳亂,已經趨于平靜了,江氏買了兩個本地的丫頭來服侍,又把彩霞許給方虎做了媳婦子,彩霞頭發盤起?來了,也好替江氏在外頭行走。就是盈娘這里,也是添了一個小丫頭子。
盈娘這里又裁制了幾套蘇樣?的新衣裳,一套月白的紗衫搭著著青碧色的十?幅馬面裙,又一套是藕荷色繡玉簪花的吳羅單衫,底下一條珍珠白薄紗裙,最后一套新芽嫩綠長衫配一條白色拖地煙籠梅花百水裙。
她們又特地去銀樓挑了幾件首飾,兩根白玉簪,一朵珠花,一對銀釵,一對金絞絲鐲子。
這些衣裳首飾是見?客穿的,平日她還是穿著自己的家常衫兒,這樣?也自在些。不光是她,爹娘也是這樣?的,她們本?就是小家門戶出來的,何苦要奢侈浪費,仿佛這般才闊氣似的。
閑來無?事,盈娘打?算繡一幅插屏,分絲之后,怕絲線起?毛,又用皂莢泡了一會兒,拿到外頭曬干。趁著這個機會,她先把底稿畫了。
剛調了顏料,畫了幾筆,就見?高胭過來了,她生?的很高挑,身上穿著一件水田衣,頭上戴著金鑲玉嵌寶牡丹花頭銀腳簪,兩邊插著金鑲玉寶蝶趕桃花啄針,寬大的裙下,一雙紅色弓鞋,打?扮的很時興。
“稀客稀客,怎么你突然過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若知?曉,必定備下果點等?著。”盈娘笑著,又讓丫頭子端茶送水來。
她和高胭是初來時接風宴上認得的,因這位小姐頗愛詩詞,見?盈娘詩詞也不錯,故而,雙方談論?過幾次。盈娘是知?曉這種有些身份的小姐,怕她目下無?塵,就和莊雨眠一樣?,并不是很好相處,但高胭雖然也有些小姐脾氣,但是正常交際還是頗為得體的。
高胭坐下來好整以暇的看著她道:“我?聽說你?們家里想為你?尋個經學大師?”
“你?怎么知?曉的?是我?爹爹知?曉我?把四書讀完,可惜一直尋不到一位好先生?,就耽擱了兩年,如今到了揚州,說我?成日閑在家里,該找位老師教我?的。”盈娘道。
高胭掩唇一笑:“我?勸你?們也不必舍近求遠。”
“這是怎么說的?難不成你?認得?”盈娘與人交往素來也是不卑不亢,因此說話也沒有過分客氣。
高胭還真的說了一個人,盈娘見?她不像是開玩笑,遂晚飯時和馮鯉說了。
“說是叫什么通山先生?,擅長?教尚書,曾經教過鹽運使公?子的學問。”
馮鯉聽了,又是一笑:“通山先生?可是易經大家,可是這名師固然名頭響亮,可這些人早已是聲名在外,興許以前學問扎實,但現下教你?們姑娘家難說。其實我?已然看中了一個人,原先是在蘇州書院教《春秋》的,我?們湖廣學子也多以《春秋》為主,人家雖然沒有名家頭銜,可培養出好幾位舉子,我?看就很不錯。”
竟然五經還有地域之分,盈娘不免笑道:“為何是湖廣人多習《春秋》呢?”
“因為我?們當時請的是一位麻城的先生?教的,你?看常州府武進縣以《詩》聞名,而鄰近的無?錫縣以《尚書》,大家互不干擾,所以我?說湖廣人也不準確,應該說麻城人才對。”馮鯉如此笑道。
盈娘吃了一塊大蝦肉,才道:“爹爹,既然如此,我?就和高小姐說一聲。”
馮鯉點頭,又怕女兒得罪人,少不得囑咐:“你?就說你?同我?說的時候,我?已經跟你?找好了先生?,多謝她的一番美意。”
飯畢,盈娘回去,先揀了一把湘妃扇,又尋了個匣子裝了,親自去高胭那里一趟,“我?還未開口,我?爹就說過兩日就要迎接新先生?,我?就不好說什么了,真是辜負了你?的好意。”
高胭心里有些惱馮家有眼不識泰山,但嘴上還道:“沒什么。”
盈娘則把那湘妃扇送給她:“知?曉你?什么都?不缺,只?當立夏后給你?的小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