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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雙章合一
一聽說馮鯉要提起自?己的經歷,眾人忙著搬小板凳,擺上茶水瓜子,皆作傾聽狀。
馮鯉呷了一口茶,才道:“當?年我會?試未中,就不打算繼續考進士了,我有?自?知之明,以我的資質能?考過鄉試,已然是走了極大的狗屎運了。所以,當?下問了一些湖廣會?館的前輩,知曉舉監比貢監、例監出路要廣,是以就進了國子監。”
“國子監里也?是龍蛇混雜,有?極其刻苦的,也?有?渾水摸魚的,但我想這一年肯定是要好好學的,說來奇怪,我平日也?是學的不錯,幾乎教諭布置下來的文章都?得的是上,可最后?一次考試,卻只得了中上,不能?去六部?,只去了大理寺。”
盈娘心想這大理寺與刑部?、都?察院并稱為“三法司”,也?算不錯了。
又聽馮鯉道:“在大理寺前一個月是成日看各種?條文,三個月的考察期,就留下四個人,我成日惴惴不安,還好三個月后?,我逐漸上手,別人晚上下衙,我每日主動多留一個時辰或者兩個時辰。刑部?負責審判,大理寺負責復核,是以,大理寺的案宗幾乎是最完整的,我是沒日沒夜的學,說句逾矩的話,我都?不比那些堂官老爺差,只是我是舉人,他們考中了進士。”
江氏聞言,聽得一嘆:“想必相公你吃了許多苦。”
“在京城敢光明正大弄鬼的人沒有?地方?上多,我的努力深受大理寺少卿的欣賞,這次總算有?了回報,推舉我為揚州府推官,推官是正七品的官。古人云,腰纏十萬貫,騎鶴下揚州,在咱們大景朝,那也?是京畿重府,鹽、漕所在地,正是個極好的去處,上等的肥缺,真沒想到?我馮鯉竟然還有?如此運氣。”馮鯉感慨萬分?。
官場關系雖然盤根錯節,但馮鯉在大理寺歷事時,可謂是看了成千上萬的卷宗,又是一等用心之人,或許要他主政一方?,他是萬萬不敢的,可在刑名,他現?在覺得自?己簡直已經出神入化了。
馮老娘聽的唏噓不已:“這可真好,大郎你從小不茍言笑?,極其威嚴,如今你年近四十,總算是苦盡甘來。”
馮鯉擺手:“爹,娘,我要三個月就到?任上,如今從京回來就一個多月了,從咱們這里到?揚州也?要半個多月,在家恐怕也?不能?待許久。到?時候,家里就拜托您二老了。”
馮老娘其實是很想跟著過去的,她平生最喜熱鬧,巴不得到?處走走,可是想著長子這么大的一份家當?,還有?這若干田畝,也?不好走開。
況且,自?己是個老輩子了,跟著年輕人出去,總不大好,就笑?道:“這有?什么,只是平日都?是你媳婦打理,我們也?不大會?。”
“我聽阿嬋說這次把田都?佃出去了,您和我爹坐在家里等人家上門送糧食就好,平日播種?時,多往田里去轉轉。還有?,您和我爹不大識字,可還有?鶴弟在啊,總不能?一輩子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吧。”馮鯉笑?道。
馮老娘一聽說還有?小兒?子幫忙,也?是放心了,她和丈夫不大識字,年紀大了,人家弄虛作假也?不知曉。
再有?,馮鯉也?問江氏:“如今還是那家糧商嗎?”
江氏點頭,馮鯉就道:“到?時候我去說一聲,送糧食上門就好。”
來不及歇息,他就跟佃戶簽了三年約,又和糧商說好,諸如許多細節和馮老爹馮老娘馮鶴等人囑咐。
他先拍了拍馮鶴的肩膀:“爹娘這里,我會?讓六陳店的人把一年的租子給他們做花銷,余媽媽也?留在家里,不消你操心。”
馮鶴撓了撓頭:“好。”
“你就把我的田和爹娘一起管好,看著人家交糧,那糧食中你把你家和爹娘這里的口糧留下,再有?魚塘、蓮塘的吃食任憑你們取用,也?算是抵了你的開支不是。”馮鯉也?是真心為弟弟著想,讀書上他是幫不到?了,但是生活上照顧一些。
果然馮鶴再不知事,也?是拱手作謝。
中午一大家子也?是難得聚在一起吃飯,常香蘭沒有?過來,說是要照顧兒?女,馮鯉冷哼一聲,倒也?不說什么。
飯吃完之后?,馮鯉呈現?出一種?很累又很興奮的狀態,馮家其她人亦是如此。盈娘回到?房里,也?是特?特?把兩個丫頭喊來囑咐:“如今我爹做官了,這固然是一件大喜事,可我們這些人要去揚州那樣繁華的地方?,你們可知日后?如何行事?”
下人們平日都?有?自?己的小心思?,這些乃人之常情,但是許多事情她也得提前說清楚。
素桃素來嘴快,就笑道:“自然是言語間更加謹慎,看起來更大氣,不能?丟臉。”
“唔,素馨呢?你怎么說?”盈娘問道。
素馨道:“日后奴婢都聽姑娘的。”
盈娘搖頭:“你們從小伴著我長大,咱們幾人自?然是無話不談的,可我總想公是公私是私,所以我先把要求說在前頭。我爹馬上任推官,這推官自?然是鐵面無私斷案的,一不小心就容易得罪人,但人家若不知道你的底細,自?然會?顧忌一番。”
“是以,頭一個,別人問話該斟酌,若有人問你們關于咱們家底細,你們只說家里是耕讀人家,族里出了好些讀書人,知道么?”盈娘慢慢的說了一遍。
見她們倆點頭,她才伸出兩根手指:“從此,你們謹言慎行,就像素桃說的這般,有?什么話,咱們私下說,卻不能?隨意在外頭嚷嚷,知道么?”
這二人又立馬說自?己表示知曉了,盈娘才放心。
說了半天話,盈娘早已困倦,她晚上不必守夜,就讓兩個丫頭下去睡了。素馨也?打算歇息,卻聽素桃道:“你說咱們大爺竟然真的做官了,小姐也?不知道將來許個什么人家?”
“小妮子,你才多大,就說這樣的話。”素馨搖搖頭。
素桃氣道:“我是想著侯家那位大奶奶了,那神氣的樣子,不過是嫁個了稍微好些的小戶人家,就不得了了。還有?,廖表姑娘,若非是咱們家,她哪里能?嫁到?咱們鎮上油坊少東家,可成婚那日,廖姨媽那個樣子,事事搶在咱們家太太的面前,都?是一群小人。”
素馨道:“我看姑娘都?沒多氣,你何必如此,這些人固然是讓人生氣,可可憐也?是可憐。你看咱們姑娘,比她們可是出挑百倍,日后?肯定會?有?好前程的。”
兩個丫頭說一句閑話,也?是昏昏欲睡。
到?了次日,家里人就沒有?斷過,有?馮鯉昔日同窗,也?有?親戚朋友相熟的人,下午時,更有?漢陽府知府過來認親。
馮鯉連忙迎出去:“父母官親臨,實在是恕某無禮了。”
那漢陽府知府出自?名門,乃是長樂馮氏出身,高中兩榜進士,為官十幾載,其兄是定國公馮璠,侄女據說還嫁給了沐王。
這樣的身份,自?然不能?以普通禮待之。
馮知府笑?著扶起他道:“賢契何必多禮,我來,倒是有?一件事情問你。”
馮鯉并不覺得被人家過分?禮遇是什么好事,故而請人進門,又問起:“不知是何事?讓上官降臨。”
“哦,我是聽我底下一個教諭提及,說你家是從中原遷往湖廣。正好我們同姓馮,興許可能?以前還是一家呢。”馮知府捏須道。
本朝原本武將打天下,但后?來國朝平定,以文御武,勛貴雖然還受信任,但早已不如往年,馮家也?是如此,下一代多轉文官。
這馮鯉固然是個小小的七品官,這樣的官員在他們家看來,多如過江之鯽,可他聽說過他的故事,為人樂善好施,家風淳樸,沒有?背景還能?被推舉為揚州府推官,可見是人才,既然如此,這樣的人才他就得收入麾下。
……
盈娘早上睡了個懶覺,中午起來就聽說自?家要和長樂馮家聯宗,=聯宗通常是權貴之家通過接納寒門同姓者,可壯大本族聲勢,自?家本流民出身,即便在本地有?田產,也?并不敢行事厲害些。
有?個叔叔,雖是秀才,卻是個不知道人情世故的,原本指望他分?家出去,另立一番事業,不曾想還要靠著自?家,嬸娘又是那樣,父親是很靠不上的。
如今若是和定國公府聯宗,日常有?往來,將來也?有?了個依靠,俗話說大樹底下好乘涼。
馮老爹又使人帶信給馮滄,兩家到?底是一個房下的,那馮滄早上得到?的消息,中午就到?了。男人們忙著諸般事情,女人們則是在廚下忙著烹牛宰羊。
簡氏也?在打下手,梅君則過來和盈娘說話。
“這么說人家也?是看在大伯面子上的?”梅君想前世可沒這么著。
大伯竟然做了揚州府的推官,盈娘一下身份就和她不同了,梅君真是覺得世事難料,也?唏噓,前世馮鯉卻是那般。
馮家兩房都?沒什么好下場,大房女兒?走失,伯父五十歲就過世了,她則是囚禁冷宮數載,兒?子被廢,父母氣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