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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雙章合一
不知不覺已經(jīng)上了兩年?半的學(xué)了,她從第?一年?只?會彈短曲,到如今已經(jīng)會彈《鷗鷺忘機(jī)》、《洞庭秋思》、《杏壇吟》、《鳳求凰》,甚至更難一些的《梅花三弄》、《漁樵問答》也能彈,舒先生都開始鼓勵她彈《湘瀟水云》。
她古琴上頗有天賦,書寫卻無法?達(dá)到相?應(yīng)的高度,雖然她寫的字也算頗為工整,但?很難達(dá)到鄭荊玉那般字體好看行云流水,但?她已經(jīng)是非常滿意了。
上半年?先生把《大學(xué)》和《論語》教了,《大學(xué)》最短,很好學(xué),《論語》太?重要,先生講的最多,至于《中?庸》據(jù)說最難,所以放在最后學(xué)。
現(xiàn)下上半晌讀書,下半晌照例是作詩一首,再寫文章一幅,每日這?樣練,幾乎人手都磨起繭子來了。
上完學(xué)她就回去了,今日是馮老爹親自過來接她,還告訴她一個好消息:“你嬸娘給你生了個妹妹。”
“那可太?好了。”盈娘笑?道?。
但?不知怎么她心里其實(shí)是有親疏分別?的,她的親弟弟楚哥兒出生她就很高興,但?是常香蘭的女兒,她只?是聽到了這?個消息,并不覺得有什么感覺。
回到家時,江氏她們已經(jīng)過去小叔那邊回來了,馮老娘已經(jīng)過去伺候小兒媳婦坐月子了,馮鯉倒是幸災(zāi)樂禍:“遠(yuǎn)香近臭,人和人不在一起的時候挺好,常常在一起她老人家就知道?了,你也別?管。”
江氏看丈夫這?般,抿唇一笑?:“你這?話我可不敢接。”
“不用你接,下個月就要開始雙搶了,有兩樣農(nóng)具被人家弄壞了,還得買,你先兌錢出來給我吧。”馮鯉道?。
盈娘狐疑:“爹爹,那農(nóng)具不過才?用兩年?,怎地壞的這?么快呢?”
馮鯉嘆:“你當(dāng)種田就好種啊,咱們雇的那些長工短工,吃飯的時候千方百計(jì)的挑剔,又是說飯食不好,又是說飯食冷,夏天我讓人熬的綠豆湯送去,他們故意說吃了肚子疼。若是你真的與他生氣,他就故意抽你的牛,損害你的農(nóng)器,更別?說故意偷摸把糧食偷走,稍不留心都不行。”
這?必須時刻都有人看著,以前苗大還算很聽馮鯉的話,到如今被人奉承多了,也是油滑起來,今年?馮鯉打算自家雇人再種一年?,明年?就都租給佃戶種,自己收些租子就好。
盈娘聽了也是憂心:“人多了就難管,除非成日盯著,否則就是很難。”
馮鯉見女兒跟著擔(dān)心,又笑?道?:“我們大人的事情,我們會處理好的,今兒學(xué)的怎么什么?跟爹爹說了。”
“今兒先生讓我們寫一篇莊暴見孟子的文章。”盈娘從書袋里拿出自己寫的,遞給馮鯉看。
馮鯉見上面破題寫的是“孟子因論樂而知政,王道?不外乎民情而已”,倒是笑?道?:“這?寫的不錯,我看先生對你這?篇考評也是優(yōu)。”
盈娘笑?道?:“其實(shí)若是論對文章把控,莊雨眠還是比女兒強(qiáng),但?是所謂八股文章,把破題和束股寫好,到了中?間可以適當(dāng)不必那般用心。”
馮鯉心想?真是讀書的好苗子,而且盈娘還不是那種死讀書的,她到哪里都能從一個中?上混到頂層,因?yàn)樗心托模梢猿种院愕呐Α2凰苿e?人,一開始就使大力,到后面就乏力。
父女二人說了會兒學(xué)業(yè),江氏那邊道?:“我已然和盧夫人說好了,等你們今年?書讀完,你和盧家姑娘就在咱們家學(xué)繡花,一起學(xué)兩年?。”
她們雖然在學(xué)里也學(xué)女紅,但?是專精肯定是不成了,江氏雖然也懂,但?她不過是繡些家常花兒朵兒,真跟人家那些繡娘比,還是有差距。
上回江氏去盧家,見到那位繡花娘拿了一幅湘繡出來,湘繡追求一個“真”字,獅虎猛獸且不說,就連那花兒都繡的栩栩如生,據(jù)說這?位繡娘原先在蘇州也曾學(xué)過,又結(jié)合本地繡法?,若非是年?紀(jì)大了,兒孫不繼,眼睛也不大好了,也不會出來。
冥冥之中?,盈娘感覺她在替爹娘學(xué)一樣,爹從小讀社學(xué),沒什么正經(jīng)的先生教導(dǎo),學(xué)業(yè)散漫,都是靠自己自覺,所以爹很希望那種安排的井井有條,真正厲害的先生教導(dǎo)。娘也是自小跟著她姨母學(xué)過些繡花,可跟人家正經(jīng)的繡花娘又沒法?比,所以巴不得女兒更進(jìn)?益。
但?是盈娘不覺得累,她前世做丫頭的時候,不知道?何?去何?從,多么羨慕人家有父母親人,有時候看傅珍珍抱怨她都很羨慕,有爹娘管著愛護(hù)著的人,其實(shí)是最幸福的。
晚飯擺上的時候,江氏正道:“你廖家姨母明日要來,你要不要請一日假?”
“不了,明日先生要講課呢。娘不如留下姨母表姐在我們家里多住幾日,我們也好親香親香。”盈娘不愿意請假,如今課程都很緊湊,一日不去就很容易落下。
聽說廖家人要來,馮鯉道?:“我記得廖家侄女比我們盈娘大四歲吧?這么說來,也是要定親的年?紀(jì)了吧?”
“這?我還不知道?,但?秀姐兒比她小一歲,也定下親事了呢,她肯定也是快了。”江氏道?。
盈娘忽如夢中?醒來似的:“侯表姐定親了呀,怎么我不知道??”
江氏笑?道?:“這?也有些時日了,你成日讀書,怕是我們說了,你也沒進(jìn)?耳。”又說起侯秀定親的人家:“也不是咱們本地人,但?是在咱們本地置了房,個頭不高,讀了幾年?書,有個姐姐據(jù)說嫁給了富商,聽著也還不錯。”
“怎么認(rèn)得的?”馮鯉這?幾個月忙賴大的事情,都沒顧上這?些。
“據(jù)說是鄰居,侯家一聽說那宅子是人家自己的,那家也看秀兒生的不錯,又知書達(dá)理的,兩邊就這?么定下了。”江氏自己也有女兒的,雖然盈娘現(xiàn)在還小,但?是總得看看人家是如何?挑選女婿的。
馮鯉總覺得太?過輕率了,就像他有位表姐定親的時候男方說的天花亂墜,還說家產(chǎn)都是男方的,只?有一個三歲的小妹妹,也不會跟他搶家產(chǎn),哪知后來嫁進(jìn)?去十年?后才?知道?,什么妹妹,就是男方的私生女。
但?轉(zhuǎn)念想?著,不知道?人家尋摸了多久,最后定下才?告訴自家的,自己何?必去揣測別?人。
程七巧當(dāng)然歡喜,她之前一直讓女兒讀書,衣裳也要穿好的,頭發(fā)每日必定梳的齊整,如今總算是找到可意的人家。
“我早就說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再過幾年?等你出嫁了,就能過上好日子了。”
侯秀很感激她娘,一直培養(yǎng)她,卻聽程七巧又道?:“俗話說做的好,不如嫁的好,閨女就是得打扮的漂漂亮亮的。你看那盈娘,上回去她家,穿著一件藍(lán)布襖兒,跟鄉(xiāng)下丫頭沒區(qū)別?。”
侯秀道?:“去年?遭災(zāi),他家日子不太?好過吧。”
“這?和這?個有什么關(guān)系,他家平日不遭災(zāi)的時候,也是穿那些布衣棉襖,灰撲撲的。”程七巧很看不上。
侯秀卻覺得馮家的日子過的挺好的,至少馮家從來都不會借錢度日,也不會吃了上頓發(fā)愁下頓,表妹盈娘有閑情逸致寫字彈琴,比自家過的好多了,可她不敢這?般說。
又說次日盈娘下學(xué)后,回來見到了廖姨母和廖表姐,這?位表姐名叫雪梅,總是怯怯的樣子,頭總是垂著,果子放在她前面也不敢拿。
廖姨母改嫁之后,又生了個小女兒,聽說她丈夫待前頭的雪梅表姐也很好,廖姨母正和江氏道?:“你姐夫也愿意為雪梅備一份嫁妝,我這?提著的心就放下了。”
盈娘看雪梅聽到嫁妝反而悶悶的,就笑?道?:“姨媽,讓雪梅姐姐和我去后頭玩兒吧,我有好東西?給她看呢。”
廖姨媽不在意的揮揮手,她明日一早從云水鎮(zhèn)乘船回去,今日原本就想?在妹妹這?里休息一晚的。
到了后面,雪梅明顯松了一口氣。
盈娘素來細(xì)致,她先讓素馨去井里把湃著的西?瓜切了來,一人一半,用勺子挖著吃,說著一些趣事。
雪梅也慢慢活潑起來,“我們在竟陵愛吃蒸菜,和荊州府的人不同,她們那邊吃的是紅紅的,蒸出來的顏色好看,在竟陵吃的是用米粉蒸的,我倒是覺得更好吃。”
“那你們那邊吃鱔魚也和我們這?里一樣么?我們這?里的酒家有一道?最有名的菜,酸酸甜甜的,酥脆的。”
“不是,我們有一道?菜叫泡蒸鱔魚,也是蒸的,醋味很重,可卻很好吃。”
吃完西?瓜,盈娘請她到自己書房,一邊寫功課,一邊和她聊天。雪梅笑?道?:“表妹你還要寫這?么些,我看著這?些字兒就頭疼,跟天書似的。”
盈娘拿了一本《新?編相?對四言》給她:“其實(shí)上面都有圖,學(xué)起來也是很簡單的。”
雪梅心思卻不在這?里,她翻了幾頁,就問盈娘:“盈娘,姨夫會過來書房嗎?”
“會啊,有時候會檢查功課,還會跟我送書來。”盈娘笑?道?。
“那他有沒有抱你摟著你呢?”雪梅繼續(xù)問。
盈娘趕緊擺手:“當(dāng)然不會了,小的時候會,現(xiàn)在都這?般大了,肯定是不會的。我前兩年?出去,爹爹怕我走失了會牽我的手,這?兩年?也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