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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雙章合一
雖說拔貢的事情馮鯉有些期盼,但他也?不至于都指望在這里,還是認真讀書,打算來年參加鄉試,這才是他最大的愿望。
云水鎮也?很快恢復了平日的寧靜祥和,但盈娘知曉現在是樹欲靜而風不止,糧食要?十月半收,十月半沒有新?糧出,市面上?就會產生糧荒,到?時候肯定是要?漲價的。
馮鯉也?對家里糧食管控起來,讓江氏平日多看著些,還提點道?:“那做工的人都不會心疼主家東西的,那余媽媽熬個稀粥,下的米卻極多,都熬成干飯了。晚上?的飯都要?做多,剩的第二天熱一熱吃也?好,她卻非要?倒了去。這般糟踐糧食,咱們那些糧食怕是幾日就吃完了。”
江氏這一年有身孕,疏于家務,馮老娘平日咋呼的厲害,可卻并不是很操心的人,故而這些家業要?隨時管起來。
學堂里大家也?是說起前些日子下暴雨的事情,李元淑道?:“那水里的魚都翻肚兒了,好些沖上?岸了,個個拿著木桶去撈魚,我家撈的現在都還沒吃完。”
“我家里還被泡了,我娘的嫁妝箱子全部都泡爛了,好些不能用了。”鄭荊玉如此?道?。
盈娘還很慶幸她的家沒事兒,田畝雖然有損失,但爹爹也?因禍得福。她爹聽她的話,也?預留了不少口糧,這就很好了。
漢陽府那邊的梅君家果然是遭了大災,她娘嫁妝里最貴重的那些緞子、綢子都上?了霉,變脆了,一下就崩裂開來。
還好在梅君的建議下,家里總算是囤了糧食了,不至于像前世那樣傻乎乎的,到?時候餓著肚子。
簡氏還道?:“今兒一大早我們去買糧,才發現好些人都在買,整整從四錢一石漲到?七錢,和入冬后的糧食一個價了。”
梅君暗想將來都漲到?三兩五兩銀子了,現在還是便宜的呢。
馮滄還道?:“咱們整整買了三石糧食,這吃到?明面過年都夠了。”
簡氏看了他一眼,有些猶豫道?:“相公,這些糧食,咱們這幾口人吃當然是可以,若真的不夠,我找我兩個姐姐借點也?成,可是還算是小叔一家子,這些可就不大夠了。”
這事兒其實也?說了有些時候了,可馮滄就不是個愛得罪人的,他不像馮鯉,從小覺得不舒服了就會說出來,做了決定就自?己沖。
所以他聽了簡氏說的,也?只道?:“這些話我不好說,不如你?和她們說說。”
簡氏只好自?己去說,饒是連氏平日和簡氏關系多好,如今也?道?:“嫂子,這宅子是爹娘買的,我當時嫁過來的時候,也?有我們的份的。”
“不,弟妹,你?誤會了。當年爹娘就是為了我和相公成親,才買的這座宅子,只是后來含含糊糊的,豫弟又要?成婚,我們不好說什?么。可是你?看,現在咱們這宅子就這么大,卻要?住十幾口人,先前便罷了,還勉強能住下,可這大風大雨把你?們前面的樹一砸,咱們都擠在后院,說實話,大家都住不安生,我也?知道?你?們的困難,不如這樣我拿十六兩出來給你?們,也?是買下你?們那一半。你?也?別嫌少,前頭榻了,你?們還要?修補,到?時候孩子們大了,也?總是要?分家的。”簡氏還覺得委屈呢,當時這宅子都說了是她們的婚房。
他們這般說了,馮豫和連氏都委屈,連氏本來因為爹娘不在身邊,就常常與人為善,馮豫又是個老實巴交的,沒想到?二哥二嫂要?趕她們出去。
馮豫只是個童生,平日讀書節儉,褲子都只穿的單單只一層皮,當年還是大郎哥看不下去給他買了一套成衣,當然,大人們都說大郎哥只是為了自?己的名聲。
后來讀書不成,他都不會記賬,是爹花了二十兩請人教他記賬,這才進了個地方,一個月一兩,也?算是不錯了。
這些年家里嚼用大,他百般儉省,也?攢了些錢,可是要?在府城買宅子,最差也?得一百多兩,哪兒弄去,這般還不如回老家呢。
可回到?老家,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又能做什?么呢?
云水鎮雖然也?不錯,可是和府城比還是差一些的,二人正?煩惱時,不曾想有人偷偷送了一包銀子過來,還要?接他們去一個地方。
原來連老爹當年被攛上?做草莽后,后來就被招安了,在泰安府做了名百戶,如今差人來接女?兒女?婿過去。又顧忌當年的事情,讓他們悄悄地走。
故而,連氏面上?答應了簡氏,真的拿了銀錢,當日就和馮豫帶著孩子留下一封信就消失了。
盈娘家知道的時候已經到重陽了,“可憐鎮長家的那個小公子,死得那么慘,仇人卻當官了,人生到?底什?么是公平的呢?”
素馨和素桃不明白這些事兒,盈娘也?不欲多說。
重陽登高時,楚哥兒已經五個月了,但是大人還是不敢把他抱出去,萬一著涼了,可就不好了,馮鯉索性?也?沒出去。八月底蓮塘里收上的蓮藕、菱角、芡實大量采收,借著這個機會,馮鯉就把弟弟一家也喊過來一起打打牙祭。
女?人們在廚房炸了藕夾,煎了藕餅,又用井水洗了菱角,還殺了一只大肥雞,端了幾碟醬菜。
桌上?馮鯉就提醒馮鶴:“你?們不種田不知道?外面的事情,今年遭了災,糧價勢必會上?漲的,我勸你?啊,早些買糧,我們家的糧食上?次你?侄兒洗三請客吃了許多了,到?時候來借,我可是沒有的。”
馮鶴還是如以往那般,大人們說的話,他都答應的很好聽,至于有沒有聽到?心里去,這就不知道?了。
馮鯉也?不是不管馮鶴,但是弟弟也?是當家立事的人了,不能夠再這般縱容下去。
常香蘭心道?你?馮鯉給那些佃戶免租,對外人好的過分,對自?己的親弟弟卻這么苛刻,但大桌上?不敢說,私下又是送了兩雙自?己做的鞋和枕套給馮老娘。
“平日不在您身邊孝敬,也?只有做些聊表一下心意,您可千萬別嫌棄我的手藝。”
馮老娘歡喜極了,她又關不住話,很快也?聽到?江氏耳朵里,江氏和盈娘吐槽:“平日吃咱們的,喝咱們家的,動不動就說老了回鄉里去,好像威脅我們似的。你?爹平日要?讀書,田里的事情要?打理,他也?是無奈。”
似馮鯉這樣的男人,都已然非常稀少了,江氏常常為丈夫鳴不平。
這些心事她和丫頭們都不好說,怕傳出去不好,只有和女?兒說。
盈娘安慰道?:“您以為祖父祖母不知道?小叔一家靠不住啊,就是住咱們這里,可到?底家里是我爹作主,她們覺得受氣,畢竟爹的脾氣向來說一不二。所謂遠香近臭,人都這樣,可您想想家是您在當,爹爹的錢都在您這里。”
“也?是。”江氏笑?道?。
“所以,您現在就把家里打理的井井有條,如此?就好了。爹爹明年就要?參加鄉試了,若是中了舉人,您就是舉人娘子了,和她計較什?么呢。”盈娘道?。
江氏想來也?是,又問盈娘:“我聽說你?們學里新?來的幾位女?學生。”
“對了,婁嬌愛走了之后,又來了三位女?學生,她們跟不上?咱們讀書呢。但是也?沒法子,總不能讓咱們停下來等她們。”盈娘攤手。
這一年立秋之后,天氣逐漸變得冷起來,地里的莊稼已經凍死了不少,尤其是十月過了之后,糧價一日比一日高,好些人如溫水煮青蛙才反應過來。
賴家尤甚,賴家沒有功名,家里還有出一個兒子去擔任徭役,大兒子成婚后連生了兩個孫子,大兒媳沒法做事,還要?照看孩子。今年一場暴雨,賴家顆粒無收,但是賦稅還要?交,賴大不得不厚著臉皮找馮二爹借錢。
馮二爹想著這么多年賴家從他這兒借的十兩銀子都沒還,現下他自?家買糧食還貴了幾倍的價錢,他自?家還家計艱難,好好個兒子被人也?拐去外地,所以他也?不愿意借。
“你?家大郎給佃戶免租子,十里八鄉都知道?了,他家肯定有糧食,你?還騙我。”賴大不信。
馮二爹道?:“他連他弟弟都不管,還管我,你?也?真是想多了。”
那賴氏也?是個摳門的,買米就花了不少銀錢了,她只揭開桌上?的飯罩:“我們倆白米也?吃不起了,都吃的豆渣煎成的餅。”
賴大看了一眼,聞著都發酸,只好走了。
鄉下也?有淳樸的人,但偷雞摸狗的人不在少數,賴大家里沒糧食了,鄉里來收糧的時候,賴大就開始放賴,反正?就是不交。他是橫慣了的人,但聽說再不交,就會被枷號打板子,立馬把家里的余糧交了。
本來這幾年因為搶了趙寡婦的田,他們家也?算是茶飯能飽了,如今余糧交了,家里人只能去人家池塘里去摸魚踩藕,又或者是偷人家的雞鴨,但偷偷摸摸也?不能偷多少,尤其是大冬天,湖面結冰,下水了再上?來,那是半條命都沒了。
若是別人鄰居興許還周濟一番,像趙寡婦這些年幫馮家織布揀棉花,每年馮家還給她家五石大米,或者是一些細面雜糧,口糧是管夠的。現下趙寡婦的小孫兒也?長大了些,趙寡婦聽馮鯉的話,讓孫兒上?了一年社?學,紙筆都是馮家送的,馮鯉還特?地教他記賬,還送他到?一家相熟的油坊做伙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