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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三章合一
次日到學里是上琴課,不少人會在?琴課上請假,學生都少了一半,盈娘已然學了一年多的古琴,一開始是學會正調(diào),看譜,再練指法,之后開始練習短曲《操縵引》、《仙翁操》、《秋風詞》,今年開始習長?曲《良宵引》。
只要攻克《良宵引》,就相當于能彈一曲完整的曲子了。
舒先生道:“這首曲子至少也要學一個?月才會,你們家里若是愿意,可能買一方琴在?家自?己練?!?
盈娘想等她回去之后跟爹說?一聲,爹一般都支持的。
卻說?她沉浸在?琴藝中時,馮老娘讓人把崔月環(huán)請了過去,她雖然憐貧惜弱,但?是兒子強烈反對,她也不能拂逆兒子的意思。
再說?,她心里清楚,兒子其實說?得沒問題,崔月環(huán)與她家無親無故,崔校尉至少有快二十年都沒和她家往來,徒留一個?寡婦在?家到底不好。
所以,見著崔月環(huán),她就開門見山了:“月環(huán),昨兒來,真是慢待你了,都是吃的家常便飯,你們吃住還習慣吧?”
“馮伯母說?哪里話,我吃得很習慣,再也沒有哪里的菜這般合我的胃口了。住就更不必說?了,我和我女兒平日住在?鄉(xiāng)下,總遇見一些?流氓地痞,實在?是無處安身。”崔月環(huán)臉上一直帶著笑。
她這般說?馮老娘卻說?不出什么了,畢竟她素來都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都是從女人走過來的,一個?年輕貌美的女子,被壞人糾纏,她們不拉拔一把,實在?是說?不過去。
崔月環(huán)又提起?多年前的舊事,還要幫著余媽媽做飯,表現(xiàn)得也很是勤快。就是江氏知曉了,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也不好說?出來。
按道理說?,崔月環(huán)的遭遇很讓人同情,青年喪夫,投奔娘家,娘家爹又過身了,走投無路??刹恢趺矗暇陀幸环N很奇怪的感?覺,每次和崔月環(huán)對視,都被她那種反客為主?的動作表情弄得無所適從,仿佛自?己才是客。
馮鯉還要忙外面?油菜的事情,先要收菜籽送油坊,油坊榨油的銀錢可以用茶枯抵,多的還能拿回去肥田,怕人家搗鬼,他還得親自?把關(guān)。
中飯都沒有回來用,到了傍晚徑直接了女兒回家,沒想到崔月環(huán)還在?家中。盈娘看到她爹臉色瞬間就變了,她突然就放心了,她爹恐怕比她還要麻煩這些?事情。
馮鯉很快就把他爹娘喊過來解決問題:“也對,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您和她說?,她若是愿意做工,正好今日南城開了一家布行,正在?招人織布,若是不愿意做工,就幫她賃一間屋子,三錢一間的,在?鎮(zhèn)長?住的對面?,靠近衙門,也安全,正好住半年,這期間她要再醮什么的都隨她?!?
原本馮鯉還想要不要馮家?guī)退f?一樁親事,但?想想還是算了,一來她借故留在?這里不好,二來,萬一因為快速定下親事導致誤了她的姻緣,也不是好事。
很多時候馮家二老是不知道怎么處置,現(xiàn)下他們見馮鯉說?的很妥當,當晚就和崔月環(huán)商量:“你會紡線織布,去那兒包吃包住,你女兒也不小了,正好能一起?做工,就在?鎮(zhèn)上,也互相有個?照應?!?
崔月環(huán)卻是連忙否了,她爹曾經(jīng)好歹也是個?校尉,她先夫是秀才,怎么可能拋頭露面?呢?故而,再說?她也不愿意從馮家出去,遂委婉拒絕:“若是我自?個?兒倒是好了,什么我都愿意做,可是我女兒拋頭露面?的,實在?是不好?!?
“既然你不愿意去,那這般吧,我們給?你賃一間房子,那里在?藥館旁邊,離我們這兒也不遠,我先給?你們出半年的銀錢,你們母女過去先安頓,日后再作打算,如何?”馮老娘道。
崔月環(huán)扯了扯唇:“哪里要浪費那個?錢啊……”
“不是浪不浪費,你既然投奔我們,總得把你們安頓好才行。我兒媳婦沒多久就要臨盆了,到時候家里一片亂,也照顧不好你們。”馮老娘笑道。
崔月環(huán)卻立馬道:“我可以留下來幫忙啊?!?
這個?時候馮老娘確定她有別的心思了,言語上也不客氣了:“我們家里剛買了人進來,用不著你,你呀,還是好好想想自?己日后的路,也該好好想想了。”
如果真的過不下去日子了,能有一份工做,比什么都強,顯然崔月環(huán)想的不是如何養(yǎng)活自?己,她想的還是繼續(xù)找人。
她面?上答應了馮老娘,卻還是不死心,有一日在路上堵到馮鯉了,聲音頗為幽怨:“馮郎,難怪你還在怪我嗎?”
馮鯉看了她一眼:“不,我不怪你,當初我只是個?童生,你的選擇完全正確,只是世事難料。如果你能一直向前走,不吃回頭草,我還高?看你一眼,否則,就真的讓人看不起?了?!?
崔月環(huán)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次日一早就羞愧的搬到那賃好的房子中了,之后聽聞她嫁給?漢口一個商戶的管事做續(xù)弦,這就是后話了。
盈娘卻是頭一次覺得,女人也不是天生就要那么多手段的,男人也沒有那么多無可奈何,其實男人什么都懂,那些說什么委屈一下你的男子,其實是根本沒把你放在?眼里。
沒幾日那崔月環(huán)母女就離開了,江氏心情也好了很多。
三月二十八是東岳齊天圣帝生辰,江氏還要去城隍廟,嚇的馮鯉不行:“祖宗,你也安生些??!?
“可孩子畢竟還未要生呢?!苯嫌行?生氣,她是個?好動的性子,現(xiàn)下卻天天關(guān)到自?己家里,真是煩惱。
馮老爹馮老娘倒是帶著盈娘去附近拜了菩薩,盈娘現(xiàn)下出來已經(jīng)不恐懼了,她還去了廟會,和行人摩肩接踵,感?覺到心底的安心。
馮老娘買了不少薄荷扇兒、五色糖罐、酥餅、饅頭這些?送人,尤其是小叔馮鶴那邊,拿了一多半過去。在?她看來,她和大兒子一家過,平日大兒子愛吃什么,不愛吃什么,她還能下廚房做,小兒子卻分出去了,她也不能不管。
常香蘭那里是常老夫人送的一個?婦人過去幫忙,平日米糧油這些?馮鯉也在?年前送了不少過去,但?馮鯉也早就說?清楚了,這也不是常年送,只不過在?他們初期會送。
分了家了,錢財上總是含糊不清,日后總會吃大虧。
又說?馮滄一家在?四月初回來了,他們都沒回去薛家集,就徑直來到了云水鎮(zhèn),路上還下著毛毛細雨。
一年多沒回來云水,發(fā)現(xiàn)這里的人似乎又變多了些?,馮鯉家里也格外不同,以前到處跟毛孩子似亂竄的現(xiàn)下在?門口專門開門,見是她們一行人,又先請了進來,還有丫頭專職奉茶,規(guī)矩多了。
梅君赫然發(fā)現(xiàn)前世一直無子的大伯母竟然有了身孕,肚子大如西瓜,看似馬上就要生產(chǎn)了,這還真是讓人意外。長?房這一輩子有許多事情不一樣了,堂妹沒有失蹤,家里越過越好。
“盈娘呢?”梅君問起?。
江氏有些?驕傲道:“去上學了,上個?月月考我們盈娘又得了頭名,私塾老師教的東西可多了?!?
梅君咋舌:“盈娘妹妹可真厲害?!?
“是啊,要我說?姑娘家識得幾個?字就罷了,把那《孝經(jīng)》《烈女傳》教會,也學做一個?好女子?!瘪T鯉當然希望女兒能夠才比謝道韞,但?是在?親戚們面?前,他不愿意讓別人知道女兒學了什么好東西。
他怕自?己一說?,萬一人家也照樣去學了呢?
在?他看來,馮家二房到底住在?府城,人才更多,若是人家真的要學,定然找得到更好的老師,自?己這么一提醒,豈不是為她人做嫁衣。
果然,眾人聽到什么《孝經(jīng)》那些?,都沒了興致。
馮滄是七彎八繞的說?回來祭祖,在?府城吃了許多米都沒有自?家好吃云云,馮鯉笑道:“你們回去帶些?去就是了?!?
說?罷,讓人用布袋裝了一小袋送給?他們。
在?一旁的梅君卻很著急,這一小口袋不過二三十斤米,能吃個?幾天。她索性道:“娘,我們跟大伯多買幾袋回去吧,咱們家里人多,不夠吃呢?!?
簡氏聽這話不像樣,呵斥道:“你胡說?什么呢,就是你大伯給?了,我們也沒法運回去啊。”
馮鯉心想大老遠過來,也沒給?我提什么東西,能給?點米你們不錯了,還要好幾袋,想的美!他們家現(xiàn)在?剛還完債沒幾年,后頭又添置女兒的繡樓,妻子肚子里還有一個?,他還要趕考,錢是不可能亂花的。
馮滄等人不知道馮梅君的想法,在?這兒吃了中飯,又雇車回了薛家集。
馮鯉和江氏也對他們這次回來,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馮梅君很是懊惱,她以為馮鯉會送幾大袋糧食,說?實在?的,鄉(xiāng)下糧食不值錢,每年長?房也會給?她們不少臘肉臘魚那些?,關(guān)系還是很不錯的。
凡事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她得繼續(xù)想法子讓爹娘多買些?糧食,否則,到時候真的是天災,人是沒辦法避免的。
這些?事情盈娘不知道,今日盧窈窈哥哥成?婚,她沒來學堂,盈娘還有些?寂寥。轉(zhuǎn)過頭去,看范筠正在?拔分叉的頭發(fā),不由道:“怎地不把底下分叉的頭發(fā)都剪了?我娘就時常會把那些?直接跟我剪一些??!?
“我也不知道,自?從開始梳丫髻,就沒剪過頭發(fā)了。”范筠攤手。
說?起?梳辮子,大家都有同感?,就是大人普遍梳的疼,連莊雨眠也在?抱怨:“我都不讓我娘幫我梳頭發(fā),要不然實在?是頭皮發(fā)緊。”
大家聽了都是哈哈大笑。
盈娘會問她一些?南京的事情:“那邊和我們這里吃的像嗎?我記得都是靠江?!?
“不大像,那邊的人愛吃鴨子,咱們這邊的人平素都是吃鹵的,或者是醬的,那邊人吃鹽水鴨?!鼻f雨眠想起?她爹要帶她和姨娘一起?出去吃,可她想著她娘孤零零的在?家,怎么也不去。
現(xiàn)在?想起?來,也并不覺得遺憾。
她雖然在?女學里家世是最?好的,平日在?這鎮(zhèn)上也是眾人禮讓的對象,但?她還更羨慕那些?爹娘和睦的,看盧窈窈,爹娘兄弟疼愛,還有馮持盈,也是家中寵兒……
感?嘆一回,她又搖搖頭,自?己真是魔怔了。
舒念慈已經(jīng)很少有人提起?來了,人走了,似乎茶就真的涼了。
下午散學時,楊蕙和盈娘同路,正好坐她家馬車回去,她們倆平日在?學里關(guān)系一般,屬于兩個?圈子,說?來奇怪明明,楊蕙平日是和莊雨眠很好的,現(xiàn)下卻說?起?莊雨眠的不是來。
“她們家我去過,一點人氣也沒有,就母女兩個?,靜悄悄的,鳥叫一下,就是家里最?大的動靜了?!?
盈娘心知自?己要是說?什么,恐怕馬上就被楊蕙告訴莊雨眠了,所以就笑道:“安靜些?還好點兒呢,我平日在?家里睡覺,最?怕人家吵我了?!?
“哎呀,我說?的不是這個?意思,我說?的是莊家夫人——”她想說?她娘說?的話,不下蛋的母雞,但?是也不好說?出來。
她娘面?上和莊夫人很好,平日多有往來,甚至算得上很巴結(jié)了,可是背后卻常??床黄?。就像她一樣,面?上和莊雨眠是朋友,可常常要忍著她的脾氣,被她嘲弄也要忍著,無時無刻不想著她,心里卻很不舒服。
多年宮妃和做丫頭的經(jīng)驗,讓盈娘原本比較嘰嘰喳喳的性格變成?非常能忍住話,即便是楊蕙想說?什么停住了,她也只當沒有聽到。
可回到家里,她就在?飯桌上嘰嘰喳喳起?來,“我不明白楊蕙分明和莊雨眠焦不離孟孟不離焦,可卻那般說?人家?!?
馮老娘最?是心直口快:“這姓楊的小姑娘夠壞的,雙面?人啊?!?
馮鯉卻笑道:“你們以為那些?大戶人家的陰私事情別人怎么知道的?還不都是身邊人放出來的消息。哪個?人愿意討好人,都是踐踏自?己,做低伏下去討好人的,心里一肚子氣,一離開那人就恨不得一吐為快?!?
“既然如此又何必巴結(jié)呢?她爹本來就是主?簿,難不成?這般了,能夠做縣令不成??”盈娘想不明白。
馮鯉哈哈大笑:“你懂這個?道理,可世人不懂,你看那些?人巴結(jié)有錢人,可有錢人又不會白給?錢窮人,就是借錢還要還呢?!?
吃完飯,江氏正準備留女兒說?話,沒想到肚子突然痛起?來。一家人亂了起?來,還是馮鯉讓方虎趕車把穩(wěn)婆請來,又讓人把江氏扶進去。
江氏這是第二次生產(chǎn)了,盈娘很是擔心,但?她看到他爹在?屋子外面?走來走去,上前安慰道:“爹爹,您還是先坐下吧?!?
“坐下也著急,還不如站著呢,盈娘,你先回去寫功課,這里你也幫不上忙?!瘪T鯉讓女兒先回去。
盈娘舒了一口氣,先回到屋子里,素馨和素桃見她心情不佳,都變著方兒的說?好話,她則笑道:“好了,你們倆歇歇吧,我先把功課多做一些??!?
這次江氏壓力?其實很大,她在?飯桌上是說?者無意聽者有心,莊夫人那是什么人,人家可是御史的夫人,莊家住的地方都改名叫御史灣,都是因為人家做官了。
莊夫人這般的人,因為沒有兒子,還被人家背后嘲諷,更遑論是她。崔月環(huán)那是再醮之身,且年紀不小了,可若是再有個?鮮嫩的美人,她怎么辦?
她當然很喜歡相公,相公也喜歡她,可是誘惑實在?是太?多了,她也擔心。
所以這胎若是生了兒子,她也算是一償夙愿。
穩(wěn)婆看江氏羊水破了,就道:“快了,快了,孩子馬上就出來了。您得先收一口氣,聽我的吩咐,該用勁兒的時候再用勁兒?!?
江氏含淚點頭。
……
盈娘也有些?心神不靈,囫圇把功課寫完,沐浴之后,讓丫頭們聽著動靜。
這一夜很多人都沒睡,馮老娘也讓人把小兒子夫妻喊過來,畢竟這是長?房的大事,馮鶴很關(guān)心嫂子,但?是他新近找了一處人家做西席,說?等洗三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