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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夜闌人未靜, 繁星照夜,戲樓內外熙熙攘攘,熱鬧非凡。
鄧一峰鬧著要喝酒,“周二, 上點酒啊, 您生辰一年也就一次, 還舍不得這酒錢了?”
李當歌說:“剛好也想著解解這些日子的郁悶。”
周頌倒不是舍不得錢, 他只是不相信這幾個人的酒品。
他悠閑地坐在椅上,“你們不是在酒樓里喝過了, 喝酒傷身。”
李當歌不依不饒, “酒樓里哪算喝了?根本沒過癮。”
“這還早呢, 喝些酒怕什么。”
鄧一峰在一旁看著戲,忽然拉長嗓音“哦”了一聲, “我知曉了,周二定是要回去陪夫人的。”
他不滿的嚷著, “真是個見色忘友的, 周二你分明就是一個妻管嚴吧, 還說是你夫人更喜歡你。”
“明明是你迫不及待要回去見你的夫人!深怕我們幾個狐朋狗友耽誤了你回去。”
鄧一峰霸氣揮手,“我不管, 今日這酒必須要給小爺點上。”
周頌無言地看了看兩人,又看看在旁邊安靜喝茶的唐辛夷,不由嘆口氣。
要是這倆人也能像唐辛夷這么安靜該多好。
唐辛夷察覺到了周頌的視線, 抬起眼眸對他挑了挑眉,用眉毛問出了心中的想法:怎么了?
算了算了, 像唐辛夷這般沉默是金的還是不要太多, 不然他這個話癆找誰聊天去。
周頌被兩人攪得沒辦法,叫來小二讓他上酒。
結果半天后上來的是掌柜, 一來他就笑容滿面,彎腰殷勤道:“周二公子不用叫酒了,我們東家方才吩咐了給幾位公子們上最好的桃花醉。”
“喏,我已經搬上來了。”
說著,他揮手讓身后的小二上前,幾壺酒就擺在了幾人面前。
他笑容更加燦爛,道:“幾位公子放心喝,我們東家說了,今日幾位公子的所有的花銷他都包了。”
鄧一峰扯了扯周頌衣袖,低聲說:“東園的桃花醉在外頭要幾十兩一壺,每日還限量。”
這么貴?
周頌也被小二這一來一放的迅速動作驚住,急忙叫住掌柜的,“等等,你們東家是誰啊?”
掌柜嘴角弧度更甚,身子卻彎了下去,“我們東家姓虞,他說周二公子定然知道他是誰。”
“我們東家還說,若是您想去見他,他就在隔壁包廂等您呢。”
鄧一峰嫉妒道:“這掌柜的一次性就給我們上這么多,你從哪認識的這個東家?”
他咬牙,“怎么我來了這么多次,一次也沒見這東家給我送過什么?明明我才是常客。”
李當歌率先倒了一杯桃花醉,“還能為什么?因為你根本不值得人家結交。”
他嘗了一口后眼眸大亮,“果然好酒,入口醇厚微甘,酒香四溢又回味悠長。”
鄧一峰勒住李當歌的脖子,抓狂道:“閉嘴喝你的吧!”
唐辛夷倒是對這位神秘的東家更感興趣,“我從不知道原來這戲園的東家姓虞。”
鄧一峰泄氣,“誰知道呢?我只聽聞這東家是一個極為年輕的俊美郎君。”
周頌暗道,我知道。
他認識的,還姓虞,那就只有虞靖了。
再一想到他起點男的身份,能有這么大一家戲園也不奇怪,人家背后還說不定還有多少產業呢。
不過虞靖為什么要請他們喝酒?
也不知道侍衛的離職說了沒有。
周頌心中有點遲疑,但轉念一想,現在最要緊的事情就是和虞靖保持距離。
他婉拒了掌柜的提議,“替我多謝你們東家了,但今日的花銷我會按照價錢正常支付的。”
掌柜沒想到周頌會這樣說,一時愣了一下,“這……”
他苦笑一聲,“周小公子,這小的怕是做不了主的。小公子若是有什么話,東家就在隔壁呢。”
等掌柜退了出去,其他三人才看著周頌。
周頌被他們看得有些不自在,“干嘛?”
鄧一峰嬉皮笑臉的戳戳周頌,“你怎么和這東家認識的?快引薦引薦。”
周頌頓了頓,很實誠地說:“其實我也不熟,等我先去見見他。”
唐辛夷確實很觀察著他的臉色,感覺這人不僅僅是“不熟”的關系,聞言不由站起身,“我陪你一起。”
周頌連忙止住他,深怕唐辛夷跟去后更說不清。
“別別別,你好好在這看著他們,我去去就回。”
幾步路的功夫,周頌站在了隔壁的房門前。
他猶豫幾秒后敲響了房門。
下一秒,房門就被從里打開,十二站在門邊就像是等待多時。
見到是周頌,繃緊的十二卸下了一口氣。
他對周頌點點頭,恭敬道:“周小少爺,請。”
周頌有些不明所以,對十二這過分謹慎的態度有些害怕。
他自認為和十二也算相熟,于是在門外躊躇片刻后瞧瞧給十二使眼色:怎么了?干嘛這幅樣子?
十二余光瞥見了周頌的動作,眉眼一跳。
周頌見他低頭默不作聲的樣子,以為十二沒看見自己的眼神示意。
他朝著十二更加擠眉弄眼:你主子今天心情怎么樣?
十二見他遲遲不動,想到主子在里面的模樣,額角都不禁沁入汗。
他艱難地咳了一聲,想提醒周頌進去卻不知道如何開口。
這是卻聽里面傳來一道熟悉不已的嗓音。
低沉磁性的聲音有些漫不經心,“周公子,到了為何不進來?”
周頌:……
打探消息失敗的少年只能失望的往里走。
臨走路過十二的時候,周頌還用眼光譴責地望向他。
已經決定回去和侍衛告狀的少年暗暗哼一聲。
不就問一下嗎?小氣鬼。
走近房內,周頌一眼就看見了慵懶斜臥在塌上的虞靖,身姿挺拔的十五站在他右側,對周頌的進入視若無睹,目光直視前方。
男人手撐著額頭,黑色的碎發不羈地落在敞開的白皙鎖骨,見到他時微微挑眉。
虞靖:“周公子,好久不見了。”
周頌目光巡視一圈,自己找了一個離虞靖最遠的地方坐下。
他露出一抹禮貌性的微笑,“虞公子好,真沒想到能在這里遇見你。”
虞靖坐直起身,輕笑一聲,“無事,能和周公子在這相遇便是緣分。”
周頌瞥了眼虞靖,一時不知道要如何接這個話茬。
確實,這“緣分”也太奇妙了。
虞靖目光并未落在少年身上,他手中轉著酒杯,眼眸中是杯中不斷晃動的酒,燭光折射出一片星點。
他嘴角的笑有些淡,“周公子也不用多想,今日宴請你們幾位只是順意而為,并非是有所圖。”
周頌將這番話聽進耳里,莫名覺得這話有些自嘲的意味。
虞靖飲盡杯中酒,胸前因為之前斜躺而袒露一大片肌膚,形狀完美的胸肌若隱若現。
“還有離職之事,我已應允了。”
周頌愣住,沒想到侍衛的動作這么快。
雖然侍衛說今日便去提,但他沒想過虞靖會這樣輕易就答應。
虞靖看著少年因為震驚而瞪圓的雙眼,“怎么,周公子覺得我不該讓他離職?”
周頌聞言立刻連連搖頭,“不不,我只是覺得虞公子辦事效率太高了。”
“我是為世間有你這般高效率的主子而高興。”
不用提前交接工作,不用扯皮,算是好老板了。
虞靖嗤笑一聲,對周頌這馬屁不置可否。
“如此便好了,周公子放心回去吧,今天這一頓便算是我的地主之誼。”
他再次為自己滿上一杯清酒,幽幽目光左移,定定地望著少年。
“總今往后,你我便再無甚么交集。”
虞靖:“日后若是周公子有什么事需要我幫忙,也自可以來找我。”
他話音剛落,眼睜睜少年先一怔,隨后眼底瞬間迸發耀眼的光彩,整個人立刻從黑白有了五彩斑斕的顏色。
虞靖不動神色將周頌臉上神色收入眼底,嘴角抿直,卻在少年發現過來的下一秒垂下眼眸,一口將酒飲盡。
周頌沒想到虞靖會和他說這些話,直到他已經站在包廂門口時都有些回不過神。
復雜情緒盤旋在周頌心頭,但最終是抑制不住的興奮。
成了,真的成了!
他很高興,非常高興。
久久懸在頭上的巨刃以這樣輕易的方式消失了,他再也不用提心吊膽這把巨刃什么時候會落下!
他不用再變成人彘了!周家也不會滅門了!
周頌強壓著內心的興奮,忽然覺得虞靖這人好像也沒那么討厭,甚至還挺帥。
嗯,說那些話的時候更是格外的帥氣!
心中卸下一大口氣的他再回頭,語氣就十分輕松。
他對著執意送他到門口的十五擺了擺手,“不用多送,我就在隔壁。”
十五嘴唇囁嚅,欲言又止。
周小公子越這樣高興,主子的心情就越差。
雖然不知道他們二人具體發生了什么,但稍微一想就知道是主子兩重身份帶來的問題。
周小公子顯然不知道侍衛和主子是一人,又對主子有著莫名的懼意與敵意,主子日后的日子可要怎么辦?
總不能拋棄現在的身份,一直扮演這那侍衛。以后若是那身份被周小公子發現又該如何是好?
當初說著與周小公子成親是權宜之計,現如今早就沒了危機,又何來權宜之計?
不過是喜歡但嘴硬罷。
十五心中念念,但這種話一句也不敢往外頭說。
只是想到主子今日一直陰沉的面色,十五覺得自己得做些什么。
“周小公子,請慢。”
十五叫住了周頌,看著少年望來的的單純眼眸,一時之間居然有些難以啟齒。
周頌:?
他有些疑惑看著僵硬站在門外的十五,“可還有事?”
十五對著周頌的雙眼,突然干巴巴地來了一句。
“我們主子人很好的。”
周頌:……
為什么要莫名其妙對他說這個?
似是周頌臉上疑惑的表情太過明顯,十五緊張地看了眼身后緊閉的房門,隨后有些視死如歸地嘆了口氣。
他上前幾步,道:“主子沒有周小少爺想的那么可怕。”
“我們幾個暗衛無父無母,全是主子收留才能活下來。”
“跟隨這主子的絕大多數人,都受過主子的恩惠,我們心甘情愿地追隨他。”
十五舔了舔嘴唇,看著周頌的目光帶著復雜到看不懂的情緒。
“周小公子可能不信,但您在主子心中,遠比想象的重許多。”
十五自顧自沒頭沒腦說完后深深看了周頌,轉頭就走了,徒留周頌一人不明不白站在門口風中凌亂。
不是,這什么意思?
周頌略有點驚悚地回想著十五說的話,他在虞靖心中很重要?
這廂十五轉身回去后進了門,卻是“撲通”一聲就跪倒在地上,不等虞靖說話便低聲認錯:“屬下多嘴了,請主子責罰。”
虞靖神色陰晴不定看了他半晌,直把跪在地上的十五看得脊背僵硬。
他閉了閉眼,淡聲吩咐:“去領二十鞭。”
十五緊繃的背一松,緩緩松一口氣,“是。”
夜影幢幢,戲院內氣氛熱烈,旦角眼波流轉,鄧一峰還有些意猶未盡。
周頌薅住他的頭,“走了,下回再來便是。”
“太晚回去家里人要擔心了。”
鄧一峰念念不舍,眼珠子還粘在戲臺子上頭,“等等,再等等,這才辰時初,等小春桃唱完這一曲吧。”
周頌鐵面無私,“不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