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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崔昌榮,顧長川顯得和氣許多,臉上掛笑,沒將彼此間的矛盾牽扯到這樁錯姻緣上。
“事已至此,不如順其自然。崔兄放心,我顧氏絕不會虧待令嬡,等天明,必登門補上聘禮。”
崔昌榮冷哼一聲,“次輔覺得崔某在乎那一百二十抬聘禮?”
“自然不在意,但顧氏不能失禮。”
崔昌榮不語,與顧長川一道步入二進院正房。客堂內除了陰差陽錯的新婚夫妻,只剩下主母董氏在旁。
與董氏稍稍頷首,崔昌榮瞥一眼昨日還與他在大理寺少卿一職的選拔上略起沖突的顧廷居,沉氣道:“還請三位行個方便,崔某想與小女借一步講話。”
被董氏強行拉住手的崔晗玉立即起身,飛也似地奔向父親,靈動眉眼凝聚千言萬語,匯成委屈的一聲長音:“爹。”
崔昌榮被這聲飽含委屈的喚聲觸動,心糾了一下,但很快皺起濃眉,拉過女兒走出房門,低聲道:“顧廷居是何態度,可愿負責,還是礙于臉面,不得不妥協?”
顧長川的態度不能代表顧廷居。羽翼豐滿的朝中新貴,不會受制于他人,包括雙親。
崔晗玉微愣,作為父親,不是該最先關心她與顧廷居是否已經圓房又是否受到驚嚇嗎?
雖很早就清楚自己在家中最不受寵,可崔晗玉還是極為震驚,鼻尖染上酸澀,悶悶回道:“他想要負責。”
在肉眼可見父親舒展開眉頭后,崔晗玉更加肯定,父親沒有將她的意愿考慮在內,只在乎崔氏的臉面有無受損。
最親的人近在咫尺,卻給不了她支撐。
崔晗玉拉住父親手臂,懷著一點點期盼,“爹,這婚事不作數,咱們先回府,從長計議。”
話落,崔昌榮剛剛舒展的眉宇又皺了起來,“你當婚事是兒戲,說不作數就不作數?顧氏會補全三書六禮,你日后就留在這邊做長媳,切記畏口慎事。”
自己女兒什么德行,崔昌榮再清楚不過,不是個規規矩矩的閨秀,胡鬧起來沒輕沒重。
“顧廷居年輕有為,同輩之人望塵莫及,這樁婚事咱們不虧。”
“女兒該嫁的人是岳歧。”
“有緣無分就是孽緣,休再將不相干的人掛在嘴邊。”
崔昌榮在宗族一向說一不二,他收回被女兒拉住的手臂,走進正房,不知與屋內的三人作何交涉。
被留在屋外的崔晗玉沒去注意屋內的動靜,一心盼著見到岳歧,等來的卻是狀元郎的一封信,一封訣別信。
字跡再熟悉不過。
岳歧選擇將錯就錯。
一年的書信往來累積的情意,不堪一擊。
天將明時,崔晗玉攥緊信箋趴在喜房的烏木桌上,籌備婚事以來的喜悅和疲憊交織成巨石,壓在背后。
岳歧是狀元郎,是聰明人,怎會為了她得罪顧氏!
崔晗玉揉揉額,強撐著氣力坐起身,這才有精力環顧四周。烏木裝潢的臥房素雅整潔,沒有一絲凌亂,除了大紅喜帳內。
“咯吱。”
外間房門被人推開,一道人影映在連通臥房的隔扇上。
“咚咚咚。”
崔晗玉折起信箋塞進袖子,正襟危坐地看著隔扇被人從外頭拉開。
顧廷居端著托盤走進,放在她的面前,隨即坐到圓桌對面。
“累了一整日,用些膳吧。”
精致玲瓏的四菜一湯擺在面前,散發清香,崔晗玉沒急著動筷,透過濃湯的熱氣看向對面。
起居飲食之事大可由婢女服侍,他親自端來,大抵是考慮到她的情緒。
她很早就聽說過顧廷居的大名,十六歲主動請纓上陣殺敵,十九歲蟾宮折桂,之后幾年屢破奇案,成為朝廷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大理寺卿。
這樣的人,讓崔晗玉覺得不真實,即便他坐在對面,身影映在燭光里,還是不真切。
“錯過謝家小姐,不覺得遺憾嗎?”
那才是他本該娶的妻子。
顧廷居搭起腿,平靜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未曾見過,并無遺憾。”
崔晗玉想說那她和岳岐不同,雖未見過,但書信往來一整年,可最終沒有講出口,這段感情此刻看來太廉價,不值一提。
人該拿得起,放得下。
“我需要適應。”
“好。”
“若一直無法適應,你我體面和離。”
未得到回應,崔晗玉當對面的男子默認了,便執起勺子,小口飲湯,習慣使然,食用得極慢。
顧廷居陪在一旁,沒有催促。
窗外天色將明,有渡鴉越過府邸上方,鴉羽如男子濃密的黑睫,黑睫輕眨間,將崔晗玉的虛影吸納入深邃眼底。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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