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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嫁嫁嫁錯了!
崔晗玉像是跌入一方桃香四溢的酒池,掙脫不得,瀕臨窒息,漲紅的面頰點點濕漉,分不清是燥熱的身體溢出的薄汗還是霏霏夜雨淋在頰邊,也辨不清此情此景,只記得今日是自己大婚的日子,在飲過一杯喜酒后,整個人頭重腳輕,饑渴難耐,五臟六腑俱灼,想要抓住什么紓解這份陌生的感覺。
模糊的視野里,一道紅衣人影緩緩靠近,融入搖曳燭光中。
崔晗玉抓住一角衣袖,攥皺在指間,似在極力克制,可還是抑制不住嚶嚀出聲。
芙蓉帳中困住一條幾近暈厥的游魚。
徹底失去意識前,她看著那道人影伸過手來,骨節勻稱,修長白皙,是一雙文人的手,虎口卻有一道細細傷痕,貫入掌心。
崔晗玉握住那只手,感受到冰涼,本能想要汲取更多以緩解體內燥熱,在冰與火的交融中緩緩入夢。
而她微潮的小手被反握住時,芙蓉帳子落下,遮住未熄滅的燭光。
喜房隨之靜謐。
躁動的女子陷入昏睡,一側臉頰還枕著那只能讓她汲取清涼的大手。
不知過了多久,拍門聲起,打破夜的闃靜。
“小姐,錯了,嫁錯人家了!”
丫鬟翠瓶的聲音尖利刺耳,隱含哭腔,攪擾了帳中女子。
崔晗玉被嚇得激靈,下意識躲進身側男子的懷中,一雙淺瞳惺忪迷離,直至翠瓶的喊聲再度響起,喚醒她的意識。
“小姐,醒醒,嫁錯人家了!這是次輔府邸!”
似刻在骨子里的矛盾被點燃,崔晗玉推開身側的人,撐起上半身急切問道:“你是?”
“顧廷居。”
崔晗玉如遭雷劈,不可置信地看著男子起身披上喜服去推門了。
門外亂作一團,個個如熱鍋上的螞蟻,唯有顧廷居清越的嗓音顯得不慌不忙。
“慢慢講。”
崔晗玉呆坐在床上,聽著門外你一句我一句的嗡嗡聲,身體陷入僵硬。她艱難低頭,看向自己這具剛剛經歷過敦倫的身體,清楚木已成舟。
可雙膝間并沒有母親所言的疼痛和酸澀。還有,衣裳怎是完整的?
和沐浴過后的著裝沒有分差。
是那人替她穿上的?
平日里,她滴酒不沾,深知喝酒誤事,可合巹酒不可避免,加之緊張,一口灌下去,嗆得直咳,之后的事幾乎印象全無,只記得欲意蔓延,灼燃了她。
正回想著,合門聲傳來,隔絕了外面的嘈雜。
那人走回床邊,隔著烏木腳踏垂下視線,半晌沒個話音。
崔晗玉想起父親說的,博弈中不動聲色的一方更容易攻占上風。
崔、顧兩家家主在朝堂有利益之爭,兩家人從不私下往來,但攀比和爭斗沒有停止過,崔晗玉更是隨父親罵了顧氏多年,哪里會想到一朝掉入狼窩!
她艱難抬眸,迎上男子視線,嗓子眼干澀,底氣不足,“顧廷居?”
“嗯。”
“嗯?”
男子笑了,嘴角淺淺如云端一輪弦月,眼中的清潤光輝足以撥開繚繞云霧,令人心安。
“既如此,將錯就錯吧。”
將錯就錯?崔晗玉杏眼滾圓,以為自己聽岔了,無意識地揉了揉耳朵,又揉了揉眼皮,希望這是一場驚夢,沒有在她順風順水的人生中留下實打實的一筆。
可眼前人沒有消失,一副沉著姿態游刃有余。
這可是父親口中腹黑老成的顧廷居,時常氣得父親牙癢癢,也嫉得心癢癢,一來嫉妒他的父親既是內閣次輔又是戶部尚書,二來嫉妒他年少成名,資歷遠超同輩,年紀輕輕,已任大理寺卿。
“將就不了,我與狀元郎情投意合,不能因嫁錯就與你糊涂結親。”
崔晗玉答復得認真,眼中含著新科狀元郎岳岐能夠將她帶離狼窩的希冀。
“何況,你年長我許多。”
顧廷居聞言濃了笑意,認真回道:“你我相差六歲,我并沒年長你多少吧。”
具體年長幾何,崔晗玉此前并不清楚,但印象中的顧廷居常年周旋在年過半百的老臣中,手握權勢,在同輩眼中是高山仰止的存在,輩分極高。
此刻再看顧廷居,金相玉質,身姿高挺,生得一副好樣貌,清絕氣度叫人過目難忘,的確沒有年長的跡象。
可崔晗玉是個認死理的,粉嫩的臉蛋透著一股倔強,“我要見岳岐。”
錯嫁非她之錯,沒必要退讓,她向來不是會吃啞巴虧的人,也不在乎流言蜚語。
顧廷居沒有因她的固執生慍,點了點頭,“我來安排。”
崔晗玉側眸,將他上下打量,尷尬中不由生出一絲疑惑,這人還挺隨和的,與父親口中據理力爭的狠角兒有些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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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崔兩家相距不遠,都坐落在官宦府邸聚集的繁華地段,收到消息的崔家家主崔昌榮連夜趕來,板著一張臉被顧家家主顧長川迎入府門。
顧府到處可見紫薔薇和金銀花,雨后微風送冷香,沁人心脾,縈繞錯落有致的庭院。
為避免府中下人竊竊私語,家主提前屏退所有侍從,親自接待這位意料之外的親家公。
“崔兄里面請,當心門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