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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鄭皎皎原本是打算劫一艘水蛟龍的,事實上,她也確實那么做了。
戴上岸邊撿的木頭面具,拿起手中匕首,抵在水蛟龍船長的脖子上,說出自己的目的地。
“不聽話,就殺了你。”她威脅道。
鄭皎皎并不了解水蛟龍的運行原理,比起浮在水面上的大型客船、貨船,這種貴族世家們用來運送珍貴靈石或其他東西的水蛟龍并不對外開放。
水蛟龍大部分都是煉制過的靈木和鋼鐵,船身上下里外都刻滿了符咒經文,一次航行所使用的靈石幾乎成堆計算。
比起船,這東西更像她們那里的潛艇,但比起潛艇,這東西又過于平民化許多,似乎潛入水中只是為了能夠航行的更快一點。
鄭皎皎挾持了船長,要走的時候,水蛟龍上的船員猛然從她背后竄出,險些將她拿下。
而鄭皎皎體內的桃枝也差一點就把面前女娘的腦袋扎穿。
之所以沒有下手,倒并非是鄭皎皎又犯了好心,而是眼前的人她認識。
“鄭……恩人?”面前十八九歲的女娘愣住了。
旁邊準備偷襲的男子聽見這話也是一驚。
二人正是多年前與鄭皎皎為臨的來自三江關的王家兄妹二人。
輾轉多年,沒想到從這里相遇了,真是命運弄人。
鄭皎皎頓了頓,把手下瞪著大眼睛打眼色的水蛟龍船長一巴掌打暈了過去,摘下面具,露出自己溫婉中帶著愁意的面容。
“怎么認出來的?”
看到她的臉,王清黛吐出一口氣去,站直,收起手中符箓于腰間說:“鄭阿姊的眼睛很令人印象深刻,而且……你的手腕處有一顆小痣?!?
鄭皎皎曾經覺得他們兄妹二人中哥哥較為深沉,沒想到大大咧咧的妹妹觀察竟也細致入微。
三人相對沉默片刻。
他們二人是水蛟龍船員,鄭皎皎要劫持水蛟龍,按理,此刻他們算是敵人。
但三人都沒有打算要出手的樣子。
王千帆嘆出一口氣,收起來了手中的法器,一張俊秀的書生模樣的臉被長年的奔波曬得有些黑,但反而使他看起來穩重多了。
他問:“恩人要去哪?或許我們可以送你,大運河幾十里一個關卡,都得由朝廷檢查貨物與人員,如果恩人去的地方太遠,還需要朝廷的文書,如今散修多了,朝廷里也吸納了不少有志之才,光靠躲是不行的?!?
鄭皎皎問:“你們為何要幫我?”
王千帆一邊擼起袖子,麻利地上前把水蛟龍的船長拿帶著符法的繩子綁了,一邊說:“就當……還債吧?!彼ь^沖著鄭皎皎說:“青黛會開這東西。”
王清黛見狀,十分流利地從船長的懷里逃出來了個鑰匙一樣的東西,說:“幾周之前,承平郡的婆娑界不知道為什么突然流傳起了符法道的東西,我趁機買了些,發現根據那些術法練下去確實事半功倍,連自己修習時走火入魔留下的傷都好了不少,如今掌握起水蛟龍來更是輕松了。不知道那些東西是不是來自于仙山……”
鄭皎皎平復了一些自己的呼吸,坐到了一旁,看他們操作,聞言,頓了頓,說:“不是仙山,是天下會。”
王清黛本是隨口一說,沒想到竟真得到了回答,轉頭看了鄭皎皎一眼,說:“承平郡的戰亂不會就是因為這個吧?”
“不是?!编嶐ㄐ睦镆苍诖y這符法道在人間傳開后的結果。
王清黛松了口氣說:“那就好,我們三江關已經差不多淪陷了,如果承平郡也摻進仙門戰爭里面,不知道會成什么樣子?!?
正在偽造文書的王千帆動了動眉毛,問她:“難道你覺得,現在承平郡不算摻和進去了?”
王清黛撅了撅嘴:“至少,我們還活著嘛?!?
鄭皎皎被桃夭日夜不斷的反噬折磨的脾氣有些暴躁,這兩天見多了血,更是有些壓不住性子。她握緊了手,給自己轉移注意力,問他們:“你們當年不是要回三江關?如今怎么……做了水蛟龍的船員?”
因為水蛟龍的性質,這上面的大部分都是散修,和天下會的那群被當做邪祟的散修不同,他們算是給世家打工,介于仙門和地下堂會之間。
王千帆起身忙碌著,聞言說:“說來話長,倒是鄭娘子你,當年皇城動亂后就再沒見到,我們還以為你遇險了?!?
王清黛補充:“我們還去找過你呢!”
“……”
見鄭皎皎不答,不論是王千帆還是王清黛都沒有追問下去,畢竟多年的磨礪使彼此之間的距離越發加深了,他們也不再是當年憑著一腔孤勇、帶著兩件衣服、一點碎靈石就敢上京的小孩。
王清黛遲疑了一下道:“其實不光我們在找你,似乎也有仙山的人在找你?!?
鄭皎皎排查了一下可能會找自己的人,沒能找到,問:“長什么樣?”
王千帆道:“虎瞳,長得挺高大的,看起來是位煉器的修士?!?
鄭皎皎聽他這么一說,便知道是誰了。魏虎曾經去康平尋找過她,難道……是去找她算賬的?
之前她就將人得罪了,如今又叫他發現了自己的把柄,不知道會不會妨礙她的計劃……這可麻煩了。若明瑕當真死在了三江關,魏虎沒人壓著說出她與妖勾結的幾率成倍增加呀。
思及至此,鄭皎皎垂下了眼睛。
明瑕……會死嗎?
她已經不知道自己是在期望他活還是在期望他死了。
或許潛意識里,她根本沒有想過他會死。
或許他可以撐到她去拿到那另一半的天石。
到那時候,到那時候,他們便一同回仙山。
在她把自己的命交還給命運抉擇之前,他們還有機會再吃一頓飯……至少,她可以最后朝他索要一個擁抱或吻。
王千帆走過來遞給了鄭皎皎一個白帕子和一杯茶,許是怕鄭皎皎不敢喝,他先是給自己倒了一杯喝,又把桌面上的食物往王清黛那里推了推。
王清黛說:“不了,我辟谷術實在是太拖我后腿了,我要多練練。”
王千帆說:“不急在一時,等上了仙山再學也不遲。”
散修,上仙山,這兩個詞聯系在一起總給人一種天地倒轉的樣子,亦或是反叛感。
王千帆見了鄭皎皎的神情,笑了一下,說:“聽聞明瑕尊者有意將仙山弟子的名額擴大至民間散修,我們也想去試試。上一波確實有散修進了仙山,待遇也似乎不錯。”
上一波大抵就是指紀無名他們了,想起紀無名鄭皎皎摩挲了一下手指。
王清黛問:“鄭阿姊要不要同我們一起準備仙山弟子試煉?”
鄭皎皎只搖了搖頭。
王千帆想的多一些,委婉問道:“鄭恩人可是顧及天下會?”
他見鄭皎皎這般行事作風以為她是天下會的散修成員。
鄭皎皎給他定了定心,說:“我與天下會沒什么關系,如果一定說有,那么……”她想到了孔心蓉?!澳敲础梢哉f他們其中人同我有仇?!?
話至此處,她并沒有再說下去的意愿,王千帆也就順勢轉移了話題。
有王千帆和青黛在,水蛟龍用了最快的時間過了關卡到了三江關。
他們離開承平郡不久,得知宋雪婷身死后,騰云的怒火就席卷了承平郡,這便又是另一回事了。
*
三江關幾百年來被太陽眷顧,別說暴雪,就連冷風也從未降臨過這里。
如今,大運河上冰厚三尺,方圓百里了無人煙,野獸飛鳥皆駢死于荒草從中,儼然一副末日景色。
水蛟龍停在河面,鄭皎皎和兄妹二人以及其他船員皆愕然驚愣。
“這……”王清黛道,“發生了什么?”
自從三江關事故發生后,他們二人就再也沒回來過,不光他們,逃走的三江關眾人也從來沒人回來過,大家都珍惜自己被救過的生命,哪怕還有惦念,也聽從仙山和朝廷的指使不再踏回這里了。
鄭皎皎感受到那來自仙域散發的隱隱靈氣,這靈氣,很像仙山上傾瀉的靈氣。在得到了另一半天石之后,鄭皎皎對于靈氣的感應就更強了。
但令她有些不安的是,她身上這一半天石也在逐漸的散發出那種純正壓縮的靈力來。
她戴上面具跳上甲板,看向遠方。
王千帆道:“恩人!此地詭異,不妨等仙山解決完后再來?!?
王清黛仰著一張清麗的小臉說:“是啊,阿姊,你不如同我們先離開。有什么事要辦,以后再辦好了。”
鄭皎皎看向他們,一雙眼睛是那熟悉的瀲滟波光,總讓人想到春日的波濤,她說:“我就在這里下去了,若有人查到這艘水蛟龍,問起我,你們無法推脫,就說是我何盈叫你們帶我來的。”
何盈?
王清黛還要再勸,王千帆卻立馬反應過來拉住了她。
——何盈不正是前段時間明瑕尊者昭告天下娶的散修嗎?!
王千帆看她的神色變了幾變。
王清黛:“怎么?”
王千帆對著鄭皎皎抱了下拳說:“恩人慢走。”
鄭皎皎道:“別了,若我能活著回來,定當報你二人此次仗義出手之恩。”
王千帆卻道:“今次我與阿妹只是受人脅迫,為自保罷了,并不知所脅迫我們的是何人?!?
王清黛愣了一下。
鄭皎皎明白了王千帆的話,他雖報恩,卻不愿再同她扯上什么關系了,畢竟她看起來就像是在搞什么大事一樣。
也罷。
鄭皎皎遂點了點頭,御器離開了水蛟龍。
遙望她遠去的背影,王清黛不明所以,奇怪地叫了一聲:“哥?!怎么能讓阿姊就這樣離開?”
王千帆說:“沒有什么阿姊?!彼麌烂C的看向王清黛道:“不管誰問起,都說我們不知道她是何身份,聽見了嗎?”他頓了頓道:“以后我們也不會有往來了?!?
“哥?”王青黛有些不敢置信。
王千帆道:“你沒聽她說她如今叫什么嗎?何盈!”
王清黛甩開他的手:“那又怎么了——”
話落,王清黛反應過來,僵了僵。
王千帆再度把她扯回身邊說:“恩情已報,剩下的路,咱們和她不同路?!?
王清黛:“我不懂。”
王千帆伸出手摸了摸妹妹的腦袋,說:“咱們該回了,青黛。”
天空的雪落著,落到甲板上,落到更遠的地方。
這冰雪在擴散。
*
鄭皎皎一路行進,無人處便不必避諱使用桃夭的術法,因此速度格外的快。
看到那劍印,她便知道是出自明瑕的手。
監天司的人懶散在劍印旁待著,即便有明國修士入內竟也不見阻攔。
鄭皎皎稍微停了停,發現這劍印只阻擋沒有靈力的凡人、動物。
她有些怕這劍印攔她。
但當接觸到之后,她很順利的就跨了進去。
再度來到這面目全非的域前,鄭皎皎其實有些心慌。除了那年通過林可的手進入魔域,以及之前誤打誤撞進入過未成形的這仙域,她沒闖過任何域。她在此事上的經驗基本都是道聽途說。
鄭皎皎正要喚醒桃夭。
桃夭倒先醒了。
身為擁有妖域的渡劫期大妖,桃夭對于域的了解是十分深刻的。
“每座域都有各自的屬性,有些偏混亂,有些偏秩序,但對于我們妖來說,無一例外都是為了消化里面的食物。大多數的妖都會先從靈力最高的吃起,這倒并不是我們挑事,而是在一堆東西里面,靈力高的東西對我們來說最顯眼。所以,仙門人要入域才會用各種方法收斂自己的靈力,以圖找到域主,一擊斃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