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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符文三張,騰于空中,伸出密密麻麻的蜿蜒絲線,金紅色的,幽幽將驚懼的人臉照亮。
孔文鏡二人礙于這符文,一步也邁不得。
可鄭皎皎卻因先天不能感知到一絲一毫地靈氣,所以并沒有任何危機意識。
“別動?!倍螘骱竺娴目渍嫱蝗怀雎?,“這絲線串聯了三張符文,輕輕一動就會使三張符發生連鎖反應?!?
孔真不是符修,認不得符文用處,但這東西出自馬延之手,若觸碰了,恐怕不會有什么好下場。
鄭皎皎一怔,僵硬停住邁步動作。
但她這動作也已經吸引了段雨撇過來的一眼,段雨提了下左邊眉毛,說:“天生殘疾?”
對于這里的人來說,天生感受不到一絲靈力,確實屬于殘疾一類了。
鄭皎皎默然,不曾想身體康健、甚至裸眼視力五點零的自己,能從一個古代疑似近視眼的人口中聽到這樣的評價。
段雨完全是實話實說,作為一名二十歲不到就已然筑基的散修,基本走在路上,身邊的人十個里面有八個,在他看來都是天殘。
他確實是個極傲慢地性子,天下會的前會主也曾如此評價過他,說他這人,合該入仙山才對。
曾經仙山上的某位大能,也確實有意收他為徒,目的是為了培養他與明瑕作對,但段雨并沒有接受。
對于馬延拿幾人索要天下會的神器,段雨開口道:“你憑什么覺得,我會為了他們兩個人交出會中傳承那么多年的神器?”
一聽到拿神器換人。
孔文鏡二人比他還激動。
“你們的目的是義倉?!會主,不能答應他們!”
以鄭皎皎的角度看過去,孔文鏡脖頸青筋突出,瞪大了眼睛,極其地憤怒,如果不是怕身邊的靈絲斷裂,牽連同伴,恨不得直接拔劍抹了脖子。
馬延道:“如果段會主愿意把義倉借于我們,我百善堂愿意許會主一個承諾,即便我死,百善堂哪怕還剩一人,也會拼盡全力幫會主完成愿望?!?
這話說的倒挺吸引人。
段雨身后的孔真平靜道:“說是借,你們難道還會還嗎?”
江湖中人的借,純粹是為了名聲好聽一點,百分之一百是不會還的。
有人道:“孔真人,你這揭人老底的毛病怎么老是改不了?”
百善堂的人也不是好脾氣的,各個眉宇間都隱匿著殺氣。
氣氛劍拔弩張。
段雨揣著手,看了馬延片刻,嘆了口氣:“你的目的本來就不光是李元嬰吧……難道是我會中出了叛徒,暴露了這次行動?”
馬延沙啞的嗓子,說起話來,令人極端不適,可他溫和的語氣很有效的緩解了這種不適,他說:“段會主不必從自己身上找問題,在見到這兩位小兄弟時,我們也不知道天下會會在今天行動,更不知道,諸位會于郡王妃壽宴上搞這種事情?!?
段雨:“那看來,即便沒有這事,找完李元嬰的麻煩,你們就要找我們的麻煩了?!?
馬延默認了。
段雨:“李元嬰和義倉你帶走,剩下的人留給天下會。”
“會長!”眾人紛紛驚聲叫他。
段雨揣著袖子,面無表情道:“都閉嘴?!?
他很有威望,盡管孔真等人心中百般不愿,也只能閉緊了嘴,怒瞪對面的百善堂幾人。
馬延有些驚訝于他竟然這樣痛快。
神器義倉是天下會創始人留下的東西,當年天下會于明國帶著此物出逃大玄,至今也有千年了。歷經風霜,即便是會中只剩三個會眾,無一粒米下鍋的時候,也沒將此物交出去。
他沉吟看向鄭皎皎和昏迷的溫榆。
雖說他們并沒有在二人面前暴露什么東西,但仙山盤問的時候,難免不會從他們身上察覺什么問題。
段雨道:“我數三個數。”
馬延立刻下了決定:“可以,監天司的鷹犬和這位封蓮遺孤留給你。”
段雨下頜緊了緊,手中拋出一個奇特的米斗一樣的東西,那東西脫離他的手,瞬間漲大,變成了一個真正的方形木斗。
三張符文眨眼縮小,落成灰色丸子砸在地上,金紅色絲線失去依靠,落下去,像是蜘蛛的絲網,落到了鄭皎皎身上,她下意識避了避,但絲線太多,未曾避開,絲線碰到她,就如遇到了水,無聲斷掉、消失。
孔文鏡和孔天德紛紛嘶了一聲。
那靈絲線在灼燒著他們。
孔文鏡瞧見一點事沒有的鄭皎皎瞬間將她往自己這邊拽,一邊拽一邊說:“借借光,幫忙擋一下。”
鄭皎皎踉蹌一下,脊背挺直著,脖子卻縮了一下,看眼前絲線下落,目光落到了被百善堂挾持的李靈松身上。
李靈松被縛,剝奪說話的權利,鬢邊一縷白發垂了下來,顯得落魄,唯有那雙眼睛和冰冷的臉與往常無異。
鄭皎皎明明對自己的下場也束手無策,卻仍為她的未來感到了一絲揪心。
她吸了口氣,被孔文鏡抓著,紅彤彤的眼眶里,溢滿了身不由己的憤怒。
百善堂的煉丹師喬勝鼻尖動了動,尋著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苦澀桃花味道,落到了鄭皎皎的身上,流露出懷疑的神色。
但他并沒有機會將這懷疑去試探,因為段雨扔過來的不止神器義倉,還有憤怒與殺意,一桿長槍出現于他的手中,便馬延等人襲來。
而馬延也不甘示弱地將符咒重新落于身前。
中年男人抓住了李靈松。
然而,同一時刻,往上延伸千米。
碧空白云,幽幽落雪。
風過,短竹蕭瑟,葉子沙沙作響。
被廢棄的礦山之上,天地寂靜,蟲獸匍匐著,恐怖地帶著滔天怒意的靈壓落下,直指深處仿佛蟻穴一樣的礦洞。
一息不到,繁雜的靈力,就皆歸空茫。
馬延立刻吞下錦衣少年的丹藥,手中結印,要以自己為媒介,李靈松身上修為吸過來,一則,元嬰身體已經超凡脫俗,普通法器難以了結她,二則,既然可以將她修為散去,把靈力吸取到自己身上,又何必浪費。
段雨覺得這群百善堂的人定然是瘋了,仙山人都找來了,他還不跑,豈非十足的瘋子?
馬延看向石倩等人道:“你們先走?!?
雖然因為天下會的原因,耽擱了片刻,叫仙山上的人找來,但拿到了神器義倉也免去了他們之后的奔波圖謀。
段雨這邊也退回了自己的礦洞,一個一個跳進早就準備好的撤退陣法中。
鄭皎皎和昏迷的溫榆他們抓著一同離開。
李靈松這個時候手卻掙脫了束縛,一把薄刃飛刀,圍繞礦洞轉了一圈,砸落下的石塊打斷了法陣的運轉。
馬延瞳孔緊縮。
須臾,未來得及離開的石倩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困在了水泥之中,一絲一毫也沒法動彈了。
段雨心下短暫停止跳動,看著凝滯的逃跑法陣,在驟然出現的金色劍印下如熒光般碎裂。
一名白衣人執劍憑空出現在兩個礦洞的中央。
馬延手中還結著印,看著來人冷汗直流。
有人畏懼地輕輕呢喃:“明瑕……尊者?!?
段雨知道,李靈松的命和剩下的半身修為,馬延是帶不走了。
不過,他并不覺得明瑕會對他們出手,比起只是想在碼頭,劫點東西的他們,顯然是對著李靈松下手的馬延更容易被打死。
天下會的眾人屏氣凝神,只等著明瑕收拾馬延時,趁機逃走。
鄭皎皎覺得孔文鏡抓著她的手十分用力,甚至有些發抖。
渡劫靈壓下,若不是還有段雨在前面撐著,恐怕孔文鏡等人已然跪在地上昏迷過去。
昏迷的溫榆,偏偏這時咳了一聲,有轉醒的跡象。
不過,已無人在意。
白衣尊者清冷的目光,已投向馬延對面的另一個礦洞,落到了女子狼狽的衣襟之上。
段雨扭頭看向孔文鏡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