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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孔文鏡并排的孔天德一個激靈,把手里拎著的溫榆扔到了地上,往后退了一步,道:“我是想救他,沒把他怎么樣,是他自己跟著我們來的?!?
剛剛轉醒的溫榆:“……”
發生了什么?
段雨對于自己的會眾的智力已經不抱任何期待了,只是將目光從鄭皎皎身上收回,又放到明瑕身上,然后順著明瑕陡然冰冷的視線又落回鄭皎皎身上,以及孔文鏡抓著這天殘女子胳膊的手,他的呼吸不由得凝滯了一下。
這目光……
這兩個混蛋東西,到底把什么人給他綁過來了?
孔文鏡還未反應過來,只是略顯乖覺地咽了下口水,有些疑惑地轉頭看向會長段雨試圖詢問緣由。
看到段雨復雜的眼神,方才瞬間感覺自己身體的血從頭涼到了腳。
劍氣猛然朝這邊而來,孔文鏡只以為看到了地府的大門朝他打開了。
鄭皎皎受驚,呼吸短暫停止。
驚懼睜大的雙眼,使得劍訣改變了方向,擦著孔文鏡頭皮而過,砍斷了天下會重新凝聚的逃跑陣法。
下一瞬,孔文鏡被猛然擊飛出去,嵌進了礦洞石壁之中,一聲沒吭,閉上眼,垂下了頭。
段雨長槍祭出,將打過來的劍印擋了一下,勉勵躲開,倒退十步,擰眉將長槍插入巖壁,抬頭望向明瑕。
鄭皎皎只覺得腰間一緊,鼻尖已然嗅到了檀木香氣,抬頭望去,明瑕清冷的面容映入眼簾。
那顆漂泊無依的心,在身體的主人未來得及下達命令之前,已然自顧自地獲得安寧。
鄭皎皎對于沒出息的自己,第一次感到了憤怒和生氣。
不受她控制的身體和心情,亦如她拼盡全力而無法掌控的人生。
逃脫牢籠的樹,既眷戀又厭憎著曾為它遮風避雨的一切。
鄭皎皎抓緊了手中潔白的衣衫。
衣衫是用特殊蠶絲織就,入手冰涼,仿若云朵,再用力,只要稍一松手,就會毫不猶豫地從她指尖滑落。
明瑕感受到她的依靠,眉眼冷意微停。
貪嗔癡,三戒已犯,不將其斬斷,飛升無緣,輪回自始。
他持劍站于中央,白衣獵獵。
半晌,對她道:
“皎娘,莫怕?!?
鄭皎皎聞言,抿唇,眼眶紅色還未褪去,發顫的手停止顫抖,額角鮮血凝固處開始泛起絲絲拉拉的疼痛。
明瑕的到來,基本上將一切壓制。
那些權衡利弊的利益交換,那些隱匿人群的晦澀陰暗,那些不斷流轉的新奇法術,皆在一道一道劍氣下、一枚一枚劍印下,被碾壓斬斷。
束縛李靈松的繩子落地,她捂著心臟處踉蹌起身,身上明明暗暗的咒仍吸取著她的修為。
明瑕見了,收劍,伸手靈氣掃過,將李靈松拉了過來,手點在她額前三寸,圓形符文現,馬延凄慘悶聲痛呼一聲,身上同樣的咒紋被逆轉,他立刻斷了二人之間的聯系。
盡管如此,李靈松鬢邊白發已然重新烏黑。
李靈松喘了一口氣,站定,終于能開口,道:“百善堂的目標是靈礦山,他們之中,一定是有人想違規筑基?!?
筑基需要在短時間內吸取大量靈氣,除了天生擁有靈脈而靈氣充裕的仙山,也就只有靈礦能滿足修士們筑基的心愿。
明瑕看向因受反噬而臉色蒼白的馬延,在他機械齒輪打造的胸腔處停頓了一下,道:“筑基并不需要那么多的靈石,馬堂主,你是想亂國嗎?”
馬延沙啞地嘆道:“我們只是想自保罷了。”
溫榆醒了過來,明瑕來了,他支棱了,對馬延張口就懟道:“幾百年之前,靈礦山內,為了挖掘靈礦,常有人無故死去,但不知原因,自從李仙尊和明瑕尊者將尸體調查解剖后才明悉緣由,這全是因為他們吸入帶有靈力的細碎雜質,而身體無法自我化解才造成的。隨后李仙尊推出護具,才將這種現象降到了最低。你堂內眾人,皆是礦上之人或其家屬。對李仙尊出手,豈非恩將仇報!”
石倩聽了,握在手中的短刀緊了緊。
馬延頓了頓,說:“我已活了三百一十四年,比尊者還要長幾歲,自然知道防護面具的推出,使得多少少年因此得以活過而立之年。此番恩情,世人亦當謹記?!?
這人……活了三百多年了?
溫榆有些吃驚。
修仙之人雖然能夠與天地同壽,但筑基之前,其實仍是肉體凡胎,以這番樣子在煉氣期活了三百多年,實在讓人不得不愕然。
馬延道:“但我想,明瑕尊者已經不做監察司監察近三百年了,甚至極少再下仙山,只有一城一縣的死人才可使得尊者垂簾,而世間活人已難入尊者法眼,大抵尊者早已拋卻當初凡心,志于飛升一道。既如此,何必要再下凡來?!?
明瑕神色淡漠,不為所動。
辟谷修行,困于暗室,磨煉意志,忍受靈氣鍛體之痛,于仙山之上靜默,幾百年、上千年,隨著修為的攀升,對于飛升的渴望也會隨之增加。
他并不否認自己想飛升的念頭。
馬延看了一眼被他護在懷中的女子,那張仿佛被時光毫不留情打磨過的蒼老面容露出笑來,古怪而可怖,他那雙清澈至極的眼,流露出三分憐憫、三分勸誡,說:“仙人動情,天下難寧。此箴言,贈予尊者,當記心中,莫失莫忘?!?
與其說箴言,更像是來自某個遙遠之地的詛咒。
明瑕擰眉,看到馬延抬手的細微動作,劍光重出。
落在馬延身前時,被閃身過來的石倩擋住,她鼻腔流下血來,腳下陷入地面一指寬,單膝跪到了地上,持刀的兩個手直接斷掉,左手飛出,右手扭成了一個奇異的弧度,右手的金色短刀墜地之前被她用嘴銜住,瞇著眼睛,盯著明瑕眾人。
縱使知道這群人為了那半座不知名的靈礦,不知道在郡王府殺了多少無辜之人,而自己和李靈松幾人也曾差一點死在他們手中,但看到這堪稱慘烈一幕,鄭皎皎不免還是被石倩的意志力震撼了。
無關善惡,無關立場,僅僅為她個人。
仙人一念,是凡人百年。
高山的碎石落在樹下,雖然無意,被砸到的螻蟻卻需要拼盡全力去掙扎。
她們的目光,仿佛曾有一瞬交錯,鄭皎皎繃緊了下頜。
石倩掃過鄭皎皎額上干涸的鮮血,亦直了直脊背。
連一個天殘都敢為了救人與延老較量,沒道理她堂堂煉器中期修士,要害怕地對仙山之人卑躬屈膝。
馬延目光悲憫,將神器義倉捧出。
天下會的眾人瞳孔緊縮,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就連會長段雨后脊的寒毛也豎了起來。
“你要用它?!”孔天德像被卡了嗓子的雞一樣發出聲音。
李靈松似是覺得吵鬧,顰眉瞥了一眼他。
孔天德閉緊了嘴。
在劍訣再一次落下之前。
馬延摘下了自己腰間的布袋子,放進義倉中,粗糙的雙手恭敬捧著,道:“請神器讓我等擺脫仙山明瑕尊者的追捕。”
瞬間那平平無奇的木斗發出青藍色的光,接著染上了紅色,整個廢棄的礦山靈氣大動,地顫而崩裂,在鄭皎皎眼睛要被靈光照瞎之前,明瑕捂住了她的雙眼。
盡管如此,那光仍然照亮了礦洞的一切。
整個大地都在往地下坍塌。
明瑕捏了法決,法印掃過,將眾人全部移向礦山之上,他則持劍尋著神器所留下的痕跡而去。
鄭皎皎只覺得身體一晃,失重的感覺還沒來到,整個人就又踩到了地,她踉蹌了一下,抬眸。
未來得及撤走的天下會幾人都在原地——段雨、孔真、孔天德、孔文鏡。
幾百米外,礦山處地動聲不斷,看來是引起了礦洞的連環塌陷。
兩波人面面相覷,鄭皎皎站在他們中央。
溫榆眉間緊鎖,他醒來不久,萬事不知,看向段雨道:“那是你們的神器?”
段雨回答簡潔:“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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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中午十二點還會更一章,視情況再看看要不要更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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