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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確實,一個凡人繡女,所擁有的秘密,最多不過是凡人的家長里短。
但……
馬延嘆了口氣,盯著鄭皎皎道:“姑娘,說吧。”
鄭皎皎:“說……什么?”
馬延那和藹的目光變得極具壓迫感道:“劍印哪來的?”
眾人的目光不由得都聚焦到了她的身上。
知情的李靈松咬緊了牙關。
鄭皎皎感覺從脖頸到耳邊的寒毛一寸一寸地豎起,要夸大她與明瑕的關系嗎?
或許換得重視,不會使自己死的那般輕易。但按照他們對李靈松的態度,更有可能,會死的快一點。
她的淚不受控制地流著,讓她的怯懦顯得那樣順理成章。
淚失禁體質的人大多會時常對自己感到憤怒,這種憤怒來源于對自己身體掌握的失權。
但鄭皎皎在來到這里之前,從來沒有為此感到過憤怒。
她曾經擁有優渥的家世和聰明的大腦以及并不丑陋的面容,這些東西使得她天性不善于爭斗。她習慣去順從,順從世間的規矩,順從地待在母親為她劃定的圓圈中。
鄭皎皎曾經去試圖擺脫那個圈,但那只是她知道自己已經擁有了圈內所有的東西。她像一棵樹,企圖向外攀爬,帶著野心和內心的不甘,但其實她心底不曾否認過圈內的規矩。
忽然,在她適應之前,她變成了一顆圈外的種子。
她茫然無措,只能繼續按照原來的方式去生長。
可是離開了那個被劃定的圓圈,失去了那些困住她又使她順風順水的資本,鄭皎皎驟然發覺,有些東西不是那樣的。
順從并不會使她的生活安枕無憂,被人掌控的人生其實令人難以容忍,沒辦法壓抑的眼淚會令她感到憤怒。
她憤怒他們肆意地擺弄著她的軟弱,像觀賞一只被折去翅膀的蝴蝶。
鄭皎皎道:“劍印的確是明瑕尊者給我的,但僅僅是因為我是他斬殺邪祟之后遇到的第一個幸存者,我太害怕了,像他哭求不要把我一個人留在原地,他便往我眉間點了一下,告訴我這個東西會保護我,我并不知道是什么。”
“原來如此。”
除了知情的李靈松有些怔然地看著她,其他人似乎只用了一秒就接受了鄭皎皎的這個解釋。
畢竟大家也很難想象,高高在上的仙門尊者動情會是個什么姿態。也想不到,高高在上的仙門尊者動情,竟然會和普通人一般無二。
鄭皎皎本人更沒有這個意識,畢竟在她看來,她和明瑕已經分手,徹徹底底的掰了,沒有任何可能了。
就算明瑕偶爾流露出的留戀和不舍,在她看來也是虛幻的、無足輕重的。
她能做的,只有他們在這段感情變得難堪之前,先一步抽身而出。
明瑕是個心軟的好人。
正因為如此,她很早就已經意識到,他不合時宜的心軟會使她陷入瘋狂的境地里,像她曾經的母親。
鄭皎皎看著眼前眾人皆是松了一口氣的模樣,問那名名叫延老的老人:“既然你們已經得到你們想要的人,能不能把我放回去?”
溫榆似乎很詫異鄭皎皎會這樣說,為了自己的性命而求饒這種事情,雖然合理,但很不體面。在他的印象中,鄭皎皎雖然柔弱,卻帶著自己特有的傲慢,不太像能做出這樣事的人。
馬延說:“恐怕不能。”
溫榆道:“你們百善堂就算再怎么手眼通天,也不可能一點痕跡都留不下來,留下我和她,對于你們來說只是日行一善,不是嗎?”
作為被鄭皎皎和溫榆所拋棄的一員,李靈松面無表情,對此無動于衷。
馬延搖了搖頭,說:“盡管小老兒我很想答應二位的要求,但恐怕不行,我們百善堂既然敢做這樣的事情,就已經不怕樹敵和暴露了。倘若現在放了你們二人,導致在未得到靈礦之前就暴露了我們的去向和目的,我馬延萬死也難辭其咎。”
溫榆顰了一下眉問:“你們到底想要干什么?”
為了半座靈礦,對仙山元嬰尊者下手,而且這人還是備受明瑕重視的李靈松,這實在讓人難以理解。
就算有潑天的富貴,也要有命拿吧?
難道他們覺得明瑕不會為此下山嗎?
溫榆看著他們道:“在康平公然對李仙尊下手,仙山絕對會追究到底的。”
孔文鏡也道:“雖然我二人性命無足輕重,但殺了我們,你們百善堂必定會受到我天下會的報復。”
鄭皎皎望著眼前這群人,淚逐漸停下來,只有眼眶還紅著。
就算鄭皎皎再無知,也知道乾元宗和天下會在玄國的分量。倘若乾元宗和朝廷照應不到的地方,那便一定有天下會的身影。她在康平一共認識沒幾個人,三點一線的路線,竟然還能碰見這么多天下會的成員,可見天下會的能量之大。
就算是背后有騰云仙尊做推手,想來他也是絕對不會顯露于人前的。
百善堂一舉得罪乾元仙山和天下會,等同于此后徹底斬斷了在玄國的根基。
半座靈礦山,就算用當今最大的芥子空間,十個八個也是裝不下的。
何況靈礦山并不是說給就能給的,它里面的靈石,需要人一點一點地從地底采挖出來,然后經過煉器師的提純與煉制,分離出其中的靈石。
倘若這半座靈礦山只是比喻,實際上是半座靈礦山那樣的靈石……不,不可能,即便是乾元宗,一時也拿不出這么多的靈石來。
他們所說的半座靈礦,就是是什么東西?
馬延道:“是我對不住各位了。”
鄭皎皎緊抿著唇,覺得這群人實在不太像什么好東西,盡管他們每個人臉上都做出一副俠義之態,可是郡王府死了那么多人,也的的確確是真的。
一旦想到那些人,就很難相信他們此舉是為了正義了。何況就連馬延自己都說,百善堂不是個光明磊落的地方。
石倩道:“馬老,咱們該走了。”
馬延道:“再等等,要等的人,還未來。”
石倩愣了一下,拿著短刀坐了回去。
溫榆擰眉問:“你在等誰?”
這個問題很快得到了答案,在這廢棄的礦洞之中逐漸響起不起眼的嗡鳴聲,雖然并不起眼,但因為太過寂靜,所以即便是鄭皎皎也聽見了。
左側石壁,落下一塊碎石,旋即有一個褐色蟲子顯露,它腹下閃著青藍色的光,甫一露面就震動雙翅,朝馬延撲了過去。
鄭皎皎看到那褐色蟲子上的鱗片像是金屬一樣。
蟲子的光芒在一瞬間變大,危險降臨,石倩眉目凌厲,立刻拔出刀朝石蟲砍去。
刀與石蟲接觸,她砍斷了明亮的石蟲,而石蟲的光芒卻并沒有因此消失,千鈞一發,溫榆叫了一聲‘小心靈爆’,隨即掙脫束縛朝鄭皎皎撲了過來。
轟鳴聲在狹窄的礦洞中響起,落下的碎石紛紛,將人埋藏。
這場小型的爆炸,并沒有摧毀礦洞,似乎只是為了給狂妄的百善堂眾人一點小教訓。
爆炸中心的石倩往后倒退兩步,耳朵嗡嗡作響,面頰出現傷痕,險些被頭頂掉下來的石頭砸到。
但危機并沒有被解除,一個、兩個、三個,剛剛的石壁小孔處又接連爬出來幾個一模一樣的石蟲。
孔文鏡和孔天德是知道這石蟲的,這東西是他們天下會的一名煉器奇才研究出來的,可以用來追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