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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多少看出來這總是憂心忡忡的孩子,和他們村里每天跳上跳下、跑跑鬧鬧的孩子不一樣。
小時候的蕭熔腦袋缺根筋,小臉總是皺巴著。
這是心里出毛病了。
許穆寧沒忍心,抱著蕭熔來到了那個放露天電影的廣場。
許穆寧坐在一個板凳里,蕭熔被他面對面抱在腿上,小小的蕭熔蜷縮著身體將臉緊緊埋在許穆寧的胸前。
許穆寧看著熒幕上正在放映的電影,心里醞釀著想說的話。
可他好像從小就對感情和肉麻的東西過敏,醞釀半天反倒先說出一句:
“算了,我知道你有話想跟我說。”
蕭熔終于在許穆寧身上捕捉到一點他對自己的關注,糊里糊涂、上句不接下句地將自己在家中的委屈對著許穆寧講了出來。
當說到他的父母,說到他覺得自己的出生是一個錯誤時,許穆寧皺了皺眉,捏著蕭熔的脖頸將他的腦袋抬起來。
這小子,已經哭成個淚人了。
許穆寧一只手捏著他的脖頸,一只手撮起這小淚人的臉頰:
“不是你的錯,誰敢說是你的錯。”
蕭熔瞳孔猛地一怔,心里某種厚重的、迷霧一般的東西,好像正在被許穆寧溫柔地擦拭著。
許穆寧看著蕭熔的眼睛,這次再也顧不得那些話是否肉麻,很堅定地說:
“你不是總問我這片土地為什么只種植茉莉嗎?幾年前我們這個村鎮(zhèn)是整個市最窮的村落,沒有教育,沒有經濟,每家連水稻和小麥都種不活,這里的土壤酸性很高,有機質貧瘠,所有的丘陵地貌坡度大,留不住灌溉的水,我們什么糧食都種不活。”
“這里的每一個人都痛恨他們腳下的土地,覺得它的存在是一個錯誤,他們痛恨它甚至不顧生態(tài)改造它,年輕人也拋棄它搬去了其他地方。”
“直到花卉市場被人開拓,一個商人來到我們這里開始種植茉莉,神奇的事情發(fā)生了,被人認為是錯誤、是垃圾場的土地,一年能種植的茉莉畝產超過五百公斤,所有人一夜之間對這片土地改變了態(tài)度,甚至對它起了敬畏之心。”
許穆寧笑了笑:
“在這個世界上存在的每一寸土壤都不是錯誤,人也是,小鬼,你也不是錯誤,你有你自己的價值,說不定哪天就有朵小茉莉看上你了呢?甚至非你不可,喜歡你喜歡得不得了,小家伙,小小年紀每天腦袋瓜里裝這么多東西,是會生病的。”
許穆寧捏了捏這可憐蛋的鼻尖,忽然覺得自己不去當老師可惜了,瞎扯出來的長篇大論竟然真的能將面前的小孩講得二愣二愣的。
卻無人知道許穆寧內心到底有多想罵人,他多想指著蕭熔的鼻子說:
“臭小子,你再敢看不起自己一個試試!”
蕭熔卻是完全怔愣了,內心深處坍塌的某種東西好像真的在那一瞬間,被許穆寧親手扶了起來。
蕭熔無法描述當聽到這話時的震撼,他只知道一直到了二十歲,仍然記得許穆寧對自己的說的話。
記得當時許穆寧溫柔卻堅定的神情,記得許穆寧將他撿起來,讓他放輕松,并將他徹底洗滌干凈,拉扯平整的安撫。
許穆寧讓蕭熔不要討厭自己,說他的出生怎么可能是錯誤。
不爭氣的淚水在蕭熔眼眶中打轉。
許穆寧說的小茉莉,蕭熔知道自己已經找到了。
他這片年幼時期就被糟糕家庭污染的土壤,也許有一天,等長大后,也會有能力滋養(yǎng)他喜歡的小茉莉。
蕭熔想自己這輩子都會緊緊攥住眼前的小茉莉,永遠永遠也不會松手。
年幼的蕭熔用自己的語序和說話的斷句習慣,看著許穆寧如柔水的眼睛,講述家中的狀況。
他其實并不知道自己家庭關系的真實情況,他只是從他八歲小孩的角度向許穆寧講述了他有些天真、幼稚但對于他這個年齡的孩子來說,已經是比天大的事情。
年幼的蕭熔講得有些別扭,有些害羞,從小孩的角度敘述,似乎很怕許穆寧會嘲笑他。
可此時的許穆寧卻沒有了平常的不耐煩,他也正視著童年時期的蕭熔,蕭熔當時尚且透露出孩子氣的圓稚眼睛,讓許穆寧揪心也讓許穆寧憐愛。
蕭熔有時說到難受的地方,許穆寧便會表示理解地點點頭,時不時心疼的握著蕭熔的后頸撫摸。
他甚至產生了一種想要額頭貼額頭,安慰這無助小孩的想法。
一種平靜且溫和的暖流同時在他們二人心中流淌,那種感覺很微妙,微妙到許穆寧忽然產生了一種熟悉感。
因為在蕭熔講完自己和哥哥之間的事情后,他好像忽然在眼前這個八歲小孩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