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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見日出
其他人跑了,黑袍人被擋住,但是他沒有表現出一絲的惱怒,他本來的目的就是喪元劍和玄鏡理,只有這兩樣東西并沒有逃脫他的控制,他就沒有太大的執念,一定要追上去斬草除根。
玄鏡理卻不這樣覺得,他始終害怕黑袍人追上松嶺月他們,所以身體緊緊鎖在結界的前方,千百次揮劍,就是為了把他逼退。
“不錯。”黑袍人非常欣賞他的所作所為,“你的修為和境界雖然不高,但是不得不說,你的英勇就義,讓我想到了我的掌門師兄?!?
玄鏡理沒有半點心思聽他說話,手中持劍,奮力一揮,將他完全逼進森林里,遠離大道。
“我的掌門師兄,十七歲即位成為掌門?!彼f到這里的時候,如同被上鎖的黑色房間的門仿佛松動了,當出現了一道縫隙,一些沒有價值的記憶開始在他的腦海里流淌,“我們在百年前,是道中數一數二的大門派,但是最近兩百年,因為各種事端,我們門派式微,實力削弱,開始被欺負和被洗劫一空。修仙界就如同叢林,動物們之間,你吃我,我吃你,就算你是老虎,有一天老了,或者腿瘸了,都避免不了被當成捕獵的對象。叢林里面沒有慈悲,只有純粹的生殺予奪規則?!?
玄鏡理的長劍往旁邊一揮,一道冷冽的風縈繞在劍身,他的腳在地面上大步一踩,直接飛身過去。
黑袍人抬起劍,和他快速過招。
快劍對決,刀光劍影,有的時候,本能反應比眼睛和手速都要重要。
因為兩個人的動作都太快了,黑袍人前面的話說完,這過招的間隙,仿佛只是談話人中間的停頓和沉思。很快地,他們相互施加靈氣,力量的沖擊使他們相對往后退。玄鏡理飛得遠一點,黑袍人的腳步往后走了幾步,就停了下來。
“到了我們這一代,已經沒有太多的有潛力的修仙者愿意加入本門了,來的都是一些天資愚鈍之徒。也許是因為這樣,我總是覺得大師兄光芒萬丈。”黑袍人越說,就越激動,忍不住主動跑過去攻擊玄鏡理。
玄鏡理專心致志,不敢走神,接下他的這一劍,身體被千鈞之力往下一錘,靴子沒入泥土少許,舉劍的手在顫抖。
“后面,大師兄打敗了一個又一個外面的人,我才敢確定,我的大師兄,原來真的是不世之才!”黑袍人手中用力,其劍往下壓。
玄鏡理咬住牙齒,奮力揮劍,將他甩走。
黑袍人輕而易舉地在空中翻身,就來到玄鏡理的身后。
玄鏡理擔心他會追上前面離開的五人,劍往上挑著,想要攻擊他。
黑袍人懸在空中,長劍和他的武器相交。
兩人互相驅動著靈氣,不讓分毫。
最后,黑袍人的靈氣直接將玄鏡理震走,讓他撞擊到自己布置的結界壁上。玄鏡理的身體猛然一顫,吐出了一口鮮血。
就算是這樣,他還是直挺挺地站在地面上,長劍抬起,絕對不會讓他破壞結界,走過他身體所在的地方。
“但是,那又怎么樣!一個天才,是救不了這個將要倒下的門派的!太虛清宗,太弱小了!”黑袍人的吼道,身形如同疾風,用玄鏡理的眼睛捕捉不到的速度,來到他的面前。
玄鏡理雖然看不見,但是能憑借本能防御。
黑袍人抬起手,手腕一探并且旋轉,散發出一股陌生并且森然的靈氣,直取玄鏡理的腦袋。
危機之中,玄鏡理的腦海中反復想起謝春朝和他說過的,臨淵黑鐵劍的堅硬和寶貴的特質,面對陌生的法術,他只是單純地提起劍鋒與之抗衡。
仿若濃霧一樣可怕而又令人窒息的靈氣,在遇到喪元劍后,居然就這樣被劈開,隨后消散了。
“聰明。”黑袍人夸贊他,右手劍已到。
玄鏡理的眼睛血紅,看著他,心里已經做了決定:既然他會死,為何不把這個兇手一起拖下水!
這樣想著,他的身后凝聚龐大的靈氣,孔雀出現,仰天長嘯,聲聲泣血,展開的翅膀刮起火風,沖擊向黑袍人。
最怕的事情,就是有能力者的拼死一搏。
黑袍人本想要破開他的靈氣,但是實際上,卻是被逼得一直往后退,直到拉開了一定的距離,有了充足的空間和時間,才能反擊。他的身后凝化成一團人形的濃霧,和孔雀的烈焰交纏起來。
兩股力量,在空中互相纏斗,一定得分一個勝負。
有了一定的余裕后,黑袍人還想要繼續把剛才的話說下去:“我早就發現這個世間的恐怖和殘忍之處,但是我不明白,大師兄明明比我聰明,為什么就是不懂呢?但是沒有關系,他遲早會理解的?!?
玄鏡理有了片刻的喘息機會,終于從黑袍人一大段莫名其妙的話語中,捕捉到了最重要的信息:“你剛才是說,太虛清宗?”
“是的?!焙谂廴丝此诼犠约赫f話,欣慰而又得意,“有一次,師父帶著我們去開會,在路上,被當時的大門派挑釁。他們,殺了我們的師父。沒有了師父,大師兄理所當然地當了掌門,當時,他只有十七歲。”
玄鏡理摸著胸口,拼命壓抑涌上喉嚨的血腥味。
“大師兄帶著太虛清宗,想要重返巔峰。大師兄人真的很好,盡管他整天說一些爛笑話,看上去沒有一點正經,他不是完人,但是對我們而言,世上沒有比他更好的人了。他一心一意帶著太虛清宗走向更好的世界,很多時候,我們忘記了,他不比我們大多少?!?
一個門派的未來,就壓在一個少年人的身上。
他曾經好幾次想過,大師兄難道就不會因為壓力太大而垮掉嗎?他若是崩潰了,當時的太虛清宗也會跟著坍塌。他的心情很復雜,一方面希望許云璃可以撐下去,把整個門派都撐起來。一方面,卻又在期待著他的歇斯底里。
玄鏡理聽著他訴說的故事,面目扭曲。
太虛清宗確實有過百年的沒落,但那是在五千年前。
“他做得很好。”黑袍人伸出手,玩弄著濃霧,逐漸把旋轉中的孔雀火焰吞噬,“但是大師兄太天真了,你敬別人一丈,別人未必就會讓你三尺,若想要太虛清宗不再受人欺凌,那么,太虛清宗就應該以絕對的力量站在修仙界的巔峰!”
他的身體凜然一轉,帶著釋放出蓬勃的濃霧,將火焰盡數熄滅。
玄鏡理手足無措地仰起頭,看著孔雀火焰在頃刻之間化為烏有。
兩個人沒有馬上繼續交手,他們不著急的原因居然是一樣:那就是明白彼此之間實力懸殊。
玄鏡理站在原地,去看黑袍人。
黑袍人笑出聲,這一下,居然能一心一意地把從前的故事說下去了:“我有一次下山,偶然救了一只小小的蟲子。那只蟲子叫做天星槎,我救了它,它為了報答我,給了我力量。當然了,那一次的相遇是它精心設計的陷阱,不過,我并不在意。它想要回家,我想要力量,我們要達成自己的目的,必須借助白幻之境的力量。在大師兄當上太虛清宗的掌門后,太虛清宗以之前都沒有的速度,迅速崛起。大部分是大師兄的功勞,但是大師兄啊,根本不知道,背后也有我的一份力,是我在暗處,做了很多他不愿意做的壞事,太虛清宗才會暢行無阻的!”
玄鏡理靜靜地看著他。
“大師兄什么都不知道!還要消滅白幻之境的力量!殺一些人怎么了,師父死了的時候,何曾有其他門派的人為師父鳴不公!”黑袍人仰天怒喝,“我不想要殺他的,但是我若不殺他,我、天星槎、白幻之境,全部都會毀于一旦,大師兄的能力太強,又太聰明了,他在逐漸接近真相,我不能讓他走下去。我們對他進行了第一次的圍剿,讓一支可以被邪靈奪舍的小隊跟著他出門,去所謂的宜蘇山,尋找大師兄要的臨淵黑鐵?!?
玄鏡理氣喘吁吁,發現周圍的靈氣在起變化。
“宜蘇山,真是愚蠢至極。愚蠢的大師兄,帶來了一條愚蠢的龍?!彼氖謸崦谛乜诘奈恢茫恢朗窍胍昧Τ靶^去的人和事,還是在疏解內心的煩悶,“所有的計劃都被大師兄破壞了,我們就要輸了,幸好,天星槎給我帶來了一個至關重要的消息?!?
玄鏡理想要逃離,但是雙腳被如同大山的靈氣抓住了腳腕,動彈不得。
“大師兄好像不知道,自己是天生的短命種。他以為自己的時間有很多,多到足以讓他消滅敵人,帶著太虛清宗到達無人能企及的巔峰,消滅里面的奸細,以及去拯救被我弄瘋了的龍?!痹S云璃死得太突然,他也沒有機會去問他的想法了,“但是不管怎么說,大師兄要做的事情,是成功了一半的。他把白幻之境打退了幾千年,把我重傷,讓我藏身于不同的人的身上,千年后才能繼續活動,太虛清宗也因為他英明而回到了盟主的位置。除了那條龍,沒有等到他回去?!?
什么姻緣,人死就是消散。
玄鏡理調動身上所有的靈氣,把腳下的束縛盡數砍斷。
黑袍人把要講的故事都說完了,身后開始凝聚一團與靈氣交織在一起的濃霧。
玄鏡理緊張地吞了一口口水,說出心中猜測的一個名字:“萬籟生?”
黑袍人愉悅地笑了。
知道他的身份后,絕望感如同潮水涌來。
這一下,擺在兩人面前的,就是清清楚楚的可視化實力差距了。
“我的故事說完了,現在你要怎么辦?”萬籟生想要知道他的選擇。
一陣風吹來,吹干了玄鏡理臉上的血液和汗水,只留下那一雙堅毅而又堅決的眼睛。世上修仙者,開始修仙,就是為了戰勝天命,與生命中的一切做斗爭。
戰斗!擋在面前的阻礙都要用實力來掃清凈。
若不能擁有破釜沉舟的決心,那么一開始就不應該走上這條路。
玄鏡理為了爭取時間,和他打架了,還耐著性子聽他說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話?,F在,他看了一下月亮所在的方向,可以確定松嶺月她們一定可以成功跑走了。
他已經做完了最該做的事情。
現在,他終于可以任性一回了。
“報仇?!毙R理平靜地說出壓抑在心底許久的答案,他的右手微微顫動著,因為激動,更是因為想到了當初抱著妹妹尸體時,他也是這樣顫抖著的。
萬籟生朝他勾了勾手指,其中蘊含的意思不言而喻:來吧。
玄鏡理的眼睛一片血紅,在月光下,快步朝他跑出去,揮出用盡全身靈氣的一擊。
萬籟生笑著嘆氣,隨后搖了搖頭,朝他揮出數十劍。
劍風如刃,削著玄鏡里的血肉。
玄鏡理毫不理會,迎著威脅和疼痛,終于奔赴了敵人的面前。他高高躍起,喪元劍在他的手中,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因為察覺到他殊死一搏的意志,要陪伴自己的主人,走完這一程。
“哐當?!?
另外一邊,謝春朝把馬昭華送回家,順便揪著村長的衣領,好好糊弄和威脅了一番以后,正準備帶著宜蘇在客棧里吃一頓飯。
他剛準備給宜蘇分碗,結果莫名其妙地,手沒有拿穩,一個碗就這樣往下掉。
宜蘇頭沒有低下頭,手隨意一伸,就把碗撈住了。但是他還沒有把碗放回桌面上,謝春朝又把一雙筷子碰掉了。宜蘇慢悠悠地把碗放回桌子上,隨后再彎腰去撿筷子,他順便說道:“你坐吧?!?
別再搗亂了。
“真是奇怪。”謝春朝坐了下去,一臉茫然,“我突然感覺心緒不寧。”
宜蘇想了一想,問他:“肚子餓了?”
“我不是只會吃的?!敝x春朝認為他對自己的誤會過深。
“你若是心緒不寧,那就坐下來吧,我幫你裝飯?!币颂K習慣他找各種各樣的借口了。
“嘶?!敝x春朝覺得他話里有話,正準備和他辯個明明白白。
然而他的話還沒有說出口,外面就傳來了吵吵鬧鬧的聲音。
宜蘇和謝春朝對視一眼,隨后一起站起來,走到門外,去看情況。
“他們在那邊!”村長的聲音響起,似乎是在給誰指路。
謝春朝順著聲音發出來的地方看去,隨后驚訝地睜大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