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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嶺月帶著四個師妹,跑得氣喘吁吁,她們的臉色煞白,因為過度的恐慌而魂不守舍。終于,她們看見了謝春朝和宜蘇,腳步蹣跚地跑了過去。
謝春朝和宜蘇一看就知道她們是來找他們的,因而,主動迎了上去。
“你們發生什么事情了?玄鏡理呢?”謝春朝看一眼,就知道出事了。
“我們遇到襲擊了?!彼蓭X月壓下喉嚨間的顫抖,馬上說出最重要的信息,“鏡理為了讓我們逃走,留在那里攔住敵人。求求你,謝掌門,求求你,救救鏡理,我們什么都愿意獻給你,求你去救他!”
如果她們連玄鏡理都失去了,到底該怎么活下去?
謝春朝聞言,馬上說道:“走。”
不能浪費時間了。
松嶺月聞言,轉身就在前面帶路,領著謝春朝和宜蘇往著來時路飛去。
她們因為跑來的時候用了許多靈氣,加上心思不穩,跑出村口的時候,就有點力不從心了。
“我帶你們飛過去,指路?!币颂K的身體瞬間變幻成金龍,用爪子將所有人抓住,往前一飛。
他的本體嚇了五人一跳,但是對于現在的她們而言,沒有比救玄鏡理更重要的事情了,連忙給宜蘇之路。
有宜蘇在,頃刻之間,他們就回到了之前狼狽逃走的森林里。
一股還沒有消散的陌生磅礴靈氣持續地沖擊而來。
謝春朝對著宜蘇說:“放開我?!?
宜蘇聽到他的聲音,馬上就松開一只爪子,把他放開。
謝春朝飛在空中,拿出背著的臨淵傘,用傘上的靈氣,直接斬破虛空。
那股靈氣被謝春朝所攻擊,馬上就裝不下去了,它們凝固在一起,模仿宜蘇現在的模樣,組合成了一條面目猙獰的霧龍。
宜蘇見了,怒火中燒,馬上就把五人放下,身體一動,沖著霧龍撞擊過去。他飛了過去,身體直接穿過濃霧。
“嘎嘎嘎?!睗忪F發出嘲笑的聲音。
宜蘇的身體快速停住,怒而轉過身。
“喂,你們在欺負誰的東西呢?”謝春朝的腳步往旁邊一踏,擋在宜蘇的面前。
宜蘇低下頭顱,在謝春朝的肩膀上蹭了蹭。
“不要看別人家的小龍長得可愛了一點,便隨便調戲?!敝x春朝從傘中抽出厭生劍,已經看出眼前敵人背后的真容,他用厭生劍本身的靈氣,斬破濃霧。
果不其然,霧氣組成的龍體立即解散。霧氣濃郁,就算遇到了致命的威脅,仍舊沒有放棄的打算,想要以別的方式制服謝春朝。
謝春朝抬起長劍,劍尖直指它們,瞇起眼睛,語氣陰寒地威脅道:“我要提醒你們,若是被厭生劍擊毀,你們死了就是死了?!?
這些東西不惜拋棄人身上所有的美德,都要進入白幻之境,不就是怕死嗎?
謝春朝道出它們最害怕的東西,不再客氣,長劍一揮,靈氣攜帶滾滾雷電,正面沖向濃霧,沒有絲毫耍小心機的意思,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們就是要和它們正面決斗。
濃霧聚在一起,它們本來應該萬眾一心,抵抗謝春朝的攻擊。
但是,謝春朝的話語在他們的腦海中不斷地回響,死亡的威脅久違地在它們的周圍縈繞不去。
在劍招到來的那一瞬間,他們迅速地選擇了逃走,紛紛回到了白幻之境。
因為他們的消失,沒有了遮擋視線的霧氣,森林里的景物馬上就清清楚楚地出現在他們的眼前。
一定距離之外,玄鏡理的身體被血浸染,躺在地面上,身旁的喪元劍早就消失不見。
“鏡理!”松嶺月撕心裂肺地喊叫起來。
謝春朝閃現到玄鏡理的身邊,小心翼翼地蹲了下去,朝他伸出手,灌輸靈氣。
玄鏡理還有一絲意識,當他聽到松嶺月的聲音后,掙扎著睜開了眼睛。
謝春朝的眉頭越皺越緊,因為他發現自己的靈氣根本就無法繼續進入玄鏡理的身體。
這種情況,只有一種解釋:他要死了。
謝春朝咬住牙齒,不愿意放棄,但是他不論做什么,都無力回天。眼看玄鏡理的意志快要撐不住了,他不得不收回自己的靈氣,然后轉過頭,對著五人說:“你們過來吧?!?
“怎么了?是需要我們做什么嗎?”青慈玉攙扶著快要癱倒的松嶺月湊過去,著急地問道。
玄鏡理得到了謝春朝的一些靈氣,恢費了少許的力氣,他朝著松嶺月輕輕地招手。
松嶺月明白他的意思,坐了下去,不理會他一身的鮮血,小心翼翼地把他抱在懷里。
“鏡理,乖,不疼了,我們會救你的?!彼蓭X月著急地說話,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看著自己養大的小孩,內心深處翻滾著不敢細想的絕望。
玄鏡理的嘴巴緊緊閉著,不敢張開,鮮血不停地從嘴角流下。他虛弱地朝松嶺月抬起手,眼睛開始發白,只能勉強看到她們的輪廓。
松嶺月接住他的手,身體比他還要冰冷,眼淚落在他的臉上,一滴又一滴,似乎今夜有滂沱大雨。
玄鏡理的手指顫抖著,在她的手心寫下字:活下去。
松嶺月終于忍不住哭出聲,她努力想要保持一個長輩沉穩的模樣,但是呼吸急促壓抑,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的哭聲似乎都耗盡了她的生命,悲傷將她整個人都浸染,身體搖搖欲墜。
玄鏡理只是稍微一動,身上的血就流出更多,他的手指顫抖著,繼續寫下去:忘了……我們。
忘了我,忘了我們這個家族,忘了我們這個門派,好好活下去。
松嶺月崩潰了,她緊緊摟住玄鏡理,低下腦袋,任憑黑暗和寒風模糊她的臉龐。
玄鏡理再看向謝春朝。
謝春朝就蹲在他的旁邊,接過他的手,知道他有話要說。
玄鏡理努力保持身體的最后一絲靈氣,在他的手心寫上字:萬……
下一個字還沒有寫下去,玄鏡理的手便從謝春朝的手心滑落,直接往下砸。
謝春朝馬上去拉住他的手,但是玄鏡理的脈搏已經停下來了。
他愣愣地看著他慘白的臉,神情一陣恍惚。
不明白一個本應前途無限的年輕人,怎么會死在自己的前面。
剩下的四人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心情,哭腔終于沖破喉嚨,她們緊緊抱著玄鏡理的身體,淚水沾濕了他血染的衣服。
一切都沒有了,親人沒有了,兄弟沒有了,活下去的指望也沒有了。
謝春朝呆呆地蹲在地面上,看著逝去的玄鏡理,一時之間,做不出任何反應。宜蘇站在他的身后,默然地牽起他的手。
他對她們的悲慟,感同身受。
玄鏡理安安靜靜地躺在松嶺月溫暖的懷里。
月光照在他的臉上,歲月就此變遷。
夜深忽夢少年事,笙歌笑語,壯志未酬,一切盡在,黃粱夢中。
黑松林里面,三途河持續不斷地流動著。
身著紅衣的少女坐在河邊,等待這里的太陽升起。
夜晚將要過去,前方傳來了腳步聲。
她轉過頭去看,看見本應該早就離開的玄鏡理走了回來。他還是穿著一身潔白如玉的衣服,臉上的表情比起之前還要柔和,在看見河神后,甚至微微一笑。
“你還好嗎?”河神問他。
玄鏡理想要回答她的問題,但是突然意識到了什么,張開嘴巴,用手指往里面指了指。
他的舌頭被割下了。
萬籟生察覺到謝春朝趕過來了,拿劍離開之前,知道他并沒有完全逝去,擔心他會透露一些信息,所以割下了他的舌頭。
河神愣住,隨后朝他抬了一下手,揮了一下,說道:“若非魂魄殘缺不全,來到此的生靈就是完整的?!?
玄鏡理的舌頭長了回來。
“你居然有這樣的本事?”玄鏡理張開嘴巴,稀奇地抬手摸著自己的嘴唇。
“我的本事多著。”河神與他對視,眼神中盡是遺憾,“如果魂魄不想要投胎,我可以讓他們長久地徘徊在河邊。但是我也有怎么樣都做不到的事情,比如說,將要死的人復活?!?
死了的人,就是死了。
玄鏡理回頭望,看著河流的前端,眼里凝著揮之不去的遺憾。
“都過去了?!焙由駵厝岬穆曇繇懫稹?
玄鏡理便轉回頭,和坐在河邊的少女對視,生前身后事,都化為烏有。
“不知姑娘在這里做什么呢?”玄鏡理風度翩翩朝她彎下腰,笑著問道。
“看日出?!焙由窨聪蛩难鄣?,抬起白凈的臉龐,答案簡單無比。
“我乃趕路的旅人,一生步履匆匆,今日停在此,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榮幸,陪姑娘一起等待日出?”他舉止有度,氣質溫潤,從前尖銳的攻擊性消失得無影無蹤,顯示出本真的模樣。
河神拍了拍旁邊的位置。
玄鏡理坐了下去,衣袍的一角和河神的羅裙交疊在一起。
他們就這樣,仰望著天空,等待黃泉之上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