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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今晚接風宴的主角,寇天宇和鐘晨自然是人群中的焦點。酒擺了滿滿一桌,工作人員一輪接一輪地上去敬酒,吵吵嚷嚷熱熱鬧鬧。
如包子所說,鐘晨和季風廷的性格果真大相徑庭。他喝高興了,干脆跳上沙發,跟人行酒令,唱許多活躍氣氛的俏皮歌。大家很捧場,名不虛傳,他的確在幕前幕后都有高人氣,連據說曾因他軋戲而在片場大發雷霆的談文耀,此刻臉上都露出了點笑,仿佛劇組之前與他的齟齬從未存在過。
季風廷坐在角落,一個總是微笑卻不怎么說話的人想在熱鬧之中隱藏自己,很容易的。沒人在他耳邊碎碎念,包子也喝酒去了。
頭頂射燈變幻紛繁,光徑五顏六色。季風廷瞪著它們,實際上他的大腦里面現在也有此種無秩序的燈光在旋轉、閃爍,被照明的信息是碎片式的,混亂、拉雜、跳躍——
張副導在陽臺打電話時說,換個角色,戲份少不是正好?
談文耀夾煙看著他。周紹祺的演員另有人選,孔小雨,考慮一下嗎?
他上一次坐在這個包廂,被人問怎么不早過來,群里消息沒看著么。好滑稽,那個劇組微信群,那夜之后他才得已擁有一席之地。
點進群成員,第五排第三個,一只卡通兔子。鐘晨還在群里面,為什么?季風廷居然沒想過。
包子說背影,你倆最像的地方,真不容易分清。
黏膩的水聲響起來,鐘晨在和江徠接吻。江徠說,季風廷,我不會接這樣的戲。我不會。我不會。太傻了。沒有人會為美滿的故事掉眼淚。
很多人拍季風廷的肩,很多人對他說話,很多人那一抹神情無法看清。原來季風廷像一只飄搖的船,不知覺,已經在大霧中的海灣駛遠。
是個小廝。是個士兵。是個叫賣首飾的小老百姓。抓住這個機會。還缺兩個你來嗎。三點鐘了還沒下工?沒上大學,抱歉啊,我們制片想要科班出身。你還不錯的,不錯的,堅持下去,一定越來越好。你是第一天拍戲嗎,死人怎么演都不知道,臉要埋到土里!重來!剃頭四十,戴孝二十,有兩句臺詞,再給你加五十塊。上啊,這是好機會。特約的話我們組一天給三百。會好的,我們一起加油。這個角色臺詞不多,出鏡倒是挺多,你媽媽會看到的吧。早知道還是讀個大學考個編制,好過你整天忙也不知道忙些什么,家都不回了。這么好的機會,你說不要就不要?怎么會追不上,信我,你可以的,你可以的。你爸爸出事了,快回來。還好嗎,我聽說他那部戲要上映了,換了個大學生。你沒看新聞吧,江徠現在很紅啊。
江徠,江徠。
于是那些碎片再度拼合成江徠的臉。
像情書里面渡邊博子對著山大喊“お元気ですか”,你好嗎,最近怎么樣啊,山谷一遍遍傳來空蕩的回音,翻譯出她的本意,其實是あいたい,あいたくてあいたい,我想你,好想好想你。
江徠就在不遠處的人群間,淆亂的記憶卻在腦海如潮涌至肆虐橫行,那些大喊又不停回蕩的聲音,仿佛彈射的石頭或者炸彈,撞得季風廷頭痛欲裂。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江徠。這樣寫,手給我,對,徠卡相機的徠。
坐在這里是因為,我想看看那條狗要沖我叫到什么時候才停。
我會背那句臺詞。其實我是一個演員,如果你非要叫我茄哩啡,可不可以不要加個“死”字在前面。
知道了,你教我的,別看他的眼珠,看他的睫毛嘛。
自己組裝的。一臺電腦而已。給你用的。
沒關系。我不抽煙的話,錢就省出來了,對你眼睛好的,風廷。
生日心愿?最想跟你一起拍一部電影。說出來也靈的。
“我第一次見小徠就覺得他不一般,”方娉婷笑著回憶,音樂聲吵嚷聲漸漸變輕,大家安靜下來聽她說,“當時他背著那把吉他,從片場另外一頭走過來,就跟自帶打光燈似的,我助理,那小姑娘當時一把就抓著我衣服,吱哇地叫,啊娉婷姐你看你兒子好帥啊好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