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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知賢與陛下還有情分在,朝中也還有人脈和多年的積淀,斂鋒藏芒,未必不是幸事,且現在齊王鋒芒畢露,如果對上,難免自損八千。
封衍見他似有所悟,屈指在桌案上輕敲,“但他想要安然退下來哪有那么容易,謝道南就不會放過他,更不用說他這些年來干的許多事都見不得光。”
徐方謹又灌了幾口酒,眉目深凝,順著封衍的這個思路往下走,金知賢這些年撈了不少,王鐵林在宮里接應著,陛下也得了不少利,時常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若是太過了,便提一提謝道南和王士凈,一來二去就平衡了下來,但為禍黎庶的隱患卻留下了。
走到今日,四境貽患,北境邊將貪腐形勢越發重了,西南苗民反叛,江南幾省賦稅逋欠,國家根基不穩,若再走竭澤而漁的老路子,國將不存。
徐方謹從最開始的浙江殺妻開始想,金知賢似是一直都不順,得意門生齊璞倒臺,而后王鐵林在科舉舞弊案中折戟,再后來到河南賑災,出了蘇家這個大紕漏,京察后刑部牽連甚廣,更不說通過素清秋這條路子,倒騰出了人口買賣和官商勾結殘害百姓的長線。
樁樁件件掀出來都是死罪,可偏偏金知賢攬下了給陛下修陵寢的差使,許多事只在背后攪局,聯合謝道南將王士凈擠走,再后來賀逢年和顧慎之進入內閣,內閣再次平衡。
若是金知賢從一開始就在謀劃,為的就是一步步后退,以圖來日。但他身上擔著的人和事太多,如履薄冰,每一步都格外小心。
徐方謹驀然定住,將筆擱下,定定抬眼看著封衍,“若是齊王登基,謝道南得道,金知賢就算退了也難保自身,除非他算到了儲位有其他變故。”
封衍握著茶盞,眼底落了幾分淡漠,良久,他道:“徐方謹,本王許給你的榮華富貴和高官厚祿從未食言。”
聽到他再喚自己的化名,徐方謹放在膝上的手指輕顫,剎那就想到了平章讀書進業,參政機事,這兩年他們又一起經歷了許多事,從浙江殺妻案到眼下的京察,一晃兩年過去,平章也不似往日的稚氣。
呼吸凝滯,徐方謹眸光里略過了幾分難以置信,“四哥,你……”
封衍垂眸淡淡看了他紙上寫的字,眉眼冷然,“這事你不用管,你還想到什么,繼續寫。”
“所以現在金知賢想要擺脫這攤泥沼,全身而退,必須得借謝道南和陛下的手,眼下唯一能讓陛下動顏的只有當年江府的叛國案,這件事如果扯出來,政局不穩,陛下顏面無存,而謝道南也難以脫身。”
思及此,一陣悲涼倏然涌上了心頭,當年敵襲來勢洶洶,北境防線幾度潰敗,人心不穩,政局動蕩,舉國沸議。
那種情形下,堪堪堵住疏漏后面臨的是追責和平息輿論,可多方利益盤根錯雜,經不起這種激蕩。江扶舟名聲在外,叛國的名聲砸下來,便是千秋之罪,輿情有了疏導的出口,邊防線中污臭爛泥被掩埋下來。
這一路走來,他想明白的最殘忍的事莫過于當年他的死是必然的,怎么看都是死路,剛正耿介如賀逢年面對這種情形,也只能對謝將時說出為了國家大局,經不起折騰了。
徐方謹扶額低笑,不知是苦是悲,就是想到了這里他才回頭看過去那攤泥沼,朝野里的那些權臣怎么看不出江府的冤情,可有幾人敢查。
江扶舟戰功顯赫,是兩朝天子近臣,千里相送建寧帝返京,曾是何等的聲勢烜赫。若掀案出來,誅殺功臣,陛下的千古名聲何存?
現在就連這個叛國案件都可以成為五年后朝局里爭權奪利的籌碼,徐方謹不知還能說些什么。
他沉默良久,才繼續道:“誰都不干凈,就不會愿意掀這件舊事出來。金知賢算到了這里,謝道南哪怕鬧得再兇,也會有所顧慮,他退一步,這就可以談了,官場里的事,只要還能和稀泥,誰想要魚死網破。”
面前有道陰影沉下來,封衍走到了他面前,抬臂將他攬在了懷中,深重的力道給了他不安靈魂里唯一的歸屬。
徐方謹緊緊環抱住他的腰身,埋在他懷中,感受著他清冽的氣息,胸膛起伏不平,聲音也輕了幾分,“原來是這樣。”
極度的清醒之后是困倦的懶怠,酒意的熱氣醺得他打不起精神來,錮住的腰腹灼熱,徐方謹抬眼,映入眼簾的是封衍滾動的喉結,修長的指節輕輕摩挲在上頭,只聽封衍聲音嘶啞,“積玉,你別惹我。”
徐方謹驀然仰起頭去,惡狠狠地咬在了他的鎖骨處,封衍猝不及防悶哼一聲,抱著他的手臂緊了幾分,深邃沉潛的眸光里似無盡頭的淵海。
血腥味里混雜著酒氣,刻在皮肉里,齒痕之下,沸騰的熱意涌動。
聽到封衍那一聲,徐方謹這才松口,肆意地笑了一聲,肺腑里滾著說不清的暢快,“這不可得半個月才消。”
他可記著仇,上回封衍發瘋,落在他肩上那個齒痕許多日才消下去。
封衍將人打橫抱起來,快步往烏木鎏金寶象纏枝床走去,趁著徐方謹醉酒困倦之際,傾身而上,毫不留情地抵住他意圖遮擋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