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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想來,竟讓沈修竹唏噓不已,封竹西的課業都是他和封衍操持的,這幾年不算白過。
眼見著封竹西大步邁出去,沈修竹也跟著出了寢殿,卻在游廊下看到了不知站了多久的封衍,他輕步走過去,覷他淡然的臉色,“平章這樣,我也不太放心,不如讓積玉——”
突然似是想到了什么,沈修竹抬眼看他,有些幸災樂禍,“積玉在都察院監,怎么,他不肯見你?他自覺讓平章難過了,沒解釋清楚,又讓平章猜出來了,估計正煩著呢。你少去觸他眉頭?!?
接收到封衍冷冽的眼神,沈修竹摸了摸鼻子,自顧自轉了個話頭,“平章這樣我著實沒想到,太沉得住氣了,還能有心思惦記案子。但我看他這樣,也不太好受,畢竟從小看著長大的,往日里跟著積玉放歌縱酒,現在也要擔起擔子來了?!?
“載之……你來了多久?”沈修竹忽而抬頭看向了蒙蒙亮的天色。
封衍淡漠地理了理衣袖,“我一直在外面,平章若想問我,我會告訴他?!?
后面的事沈修竹也看到了,封竹西不僅自己想了一晚上,而且剛剛出來后看到封衍也沒問出口,思慮到此,他長嘆了一口氣。
千隱山莊里,溫予衡問的話封竹西一直沒應答,近身又能感受他積重的威勢,也就自覺閉口不再過問。
良久,封竹西道:“他是誰,與你無關。謙安,你越界了?!?
溫予衡臉色煞白,但很快掩下異樣的神情,不知哪里來的膽氣,他攥緊了手指,低聲問他:“殿下,若慕懷與懷王殿下……”
誤打誤撞,溫予衡問到了封竹西未猜到徐方謹身份前的思慮,這個問題他也問過自己許多遍。
封竹西眸光尖冷,落在了遠處縹緲的山色里,風聲沉寂中,他的聲音如化不開的堅冰,“本王會殺了他?!?
若徐方謹不是江扶舟,與封衍不清不楚,他會殺了他。
***
都察院監牢里,徐方謹靠在墻上,閉目養神,身旁燒著的炭火正旺,他面前放著低矮的桌臺,上頭擱著一疊紙,筆墨字跡未干,在燭光打照下仿若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柔光。
都察院的人知道他背后的關系交錯復雜,加之往日也是同僚,也沒多為難徐方謹,反而多有照顧。
這幾日青染親自來守著,衣食從不假手于人,同時也將外頭的朝局消息傳遞給徐方謹,聽到封竹西在朝堂上對齊王反唇相譏,又攬下了這個案子,宵旰憂勞,他執筆的手稍頓,沉默了許久,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漫了上來。
在監牢的第四日,他收到了青染帶來的封衍送來的玉佩。那是封竹西十一歲生辰時封衍送給封竹西的,后來驚聞江扶舟身故的消息,他盛怒之下將玉佩扔還給了封衍。
如今這枚玉佩在徐方謹手里,個中意味已明了,而他也在等封竹西前來。但一連十多日過去,他都沒有來,反倒是聽到他又立功了,獨自帶著人偵破了一個大案。
徐方謹掀開倦累的眼皮,看到了青染的身影,他指腹摸索過玉佩上的麒麟紋路,低聲問:“青染,你說,平章他為何不來?”
青染替他斟了一杯茶,熱氣彌散,靜默許久才道:“小郡王不想您憂慮?!?
徐方謹扯了扯嘴角,自嘲一笑,“是我對不住他,還要他自己忍下?!?
“那日,殿下也在殿外等了小郡王一夜,但小郡王也沒問出口。”
聽到封衍等了一個整夜,徐方謹低垂眼眸,握著玉佩的力道又重了幾分,低聲道:“我沒怨四哥,與他無關。”
話音剛落,腳步聲緩聲傳來,還沒等徐方謹抬頭看清他面容,就被寬大玄色的鶴氅遮擋住視線。
熟悉的氣息圍繞在周身,他忽而被卷了起來,眼前一片漆黑,下意識想要掙扎,卻被封衍的聲音制止住。
“積玉,你言不由衷,還說沒怨我。”
徐方謹驀然定住,悶在里頭什么都看不清,若是封衍前來,想必是案子有了進展,不用關著他了,但他不想這樣出去,悶聲道:“你放我下來,我自己走?!?
“你要是再動,所有人都知道是你了。”
威脅之意明顯,讓徐方謹恨得牙根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