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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定下心神來, 不疾不徐地將手中的信件撫平后折好放回了懷中。
剛剛賣關子的屬官懷中揣著狀紙, 沒拿出來給身旁的人看, 而是老神在在地抖起了腿來,“要我說,徐大人雖然不過就是個舉人出身, 又是靠攀權小郡王才坐上這個未名府推官的,但這些時日經我細細打量, 他還是有些真本事在身上。”
“未名府里過去多被擠兌, 權貴犯事了便找上門來趾高氣昂, 知府礙于交情利益,對許多事睜一眼閉一只眼, 有時候干脆就瞎眼,多少百姓伸冤都被拒之門外。”
“前幾日東伯侯的嫡子當街打了一個小販還血口噴人, 將人提到衙門來,說是要治他的罪。徐大人查訪了當日看到此事的圍觀百姓,又問詢了打手和小販,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理清楚后,直接判了東平侯嫡子杖刑, 都不含糊, 將人架在堂上就打,板板見血,下下入骨。”
身旁那人咂摸了一下,“我知道此事, 東平侯的公子顛倒黑白不止一日兩日了,上回他強搶民女,甚至鬧到了刑部去,但刑部侍郎魏銘與東平侯有交情,將那無父無母的孤女污蔑成娼妓處置了。這回可是大快人心,但……他不是善茬,沒找上門來嗎?”
那人笑了一下,故弄玄虛地搖了下頭,“怎么沒找,官場上的事不都是官大一級壓死人,知府就劈頭蓋臉一頓斥責,東平侯也層層施壓過來,給他使絆子。可徐大人神通廣大,竟將東平侯公子這些年犯事的卷宗都調閱出來整在一起,附上了證據……證據多著呢,還有來自刑部宋大人、吏部陸大人的咨文。”
他聲音低了下去,“徐大人整理后又送了一份到錦衣衛手里,移文說東平侯與前些日的犯官魏銘有關,牽涉徇私舞弊情事,錦衣衛就借著這個由頭,扯住了東平侯,在東廠捏著的刑部案子里分了一杯羹。”
聽罷后,那人忍不出撫掌嘆道,“可見官場里還是得有人脈才走得通。后來知府大人見徐大人都平白矮了三分頭,未名府這些時日的辦案風氣才好些了,名聲也傳了出去,不至于顧頭顧尾,生怕得罪哪個權貴,畢竟徐大人秉公辦事,講求人證物證齊全,難怪小郡王看重——”
“——嘎吱”
正說到此處,門突然被推開了,灌入風去,這猛地一下可把在臺階上閑聊的兩人嚇得魂飛魄散,剛剛講得興起的那人本就坐得閑散,直接滾落臺階去,摔了個狗啃泥。
“天寒地凍,兩位大人不若進屋來敘談。”徐方謹緩步走了出來,神色平靜淡然。
剩下傻眼的那人晃過神來,立刻將臺階上的同僚扶了起來,聲音都哆嗦了,“不了不了,徐大人來得真早,起早貪黑,我們就不打攪您了。”
徐方謹定下腳步來,溫聲問道:“不是還有一樁案子嗎?”
背后道人是非的兩人面面相覷,一人慢吞吞地從懷中拿出狀紙來,雙手呈遞給了徐方謹,還不忘小心翼翼地提醒道:“徐大人,這許東家可與小郡王有過命的交情,不若您先和小郡王通個氣,免得傷了和氣。”
徐方謹接過狀紙來,眼神溫和平淡,“不拘是誰,依法辦案,他到底有沒有罪,要看人證物證來論定。”
“值房里我燒了炭火和熱水,外頭天冷,兩位大人進去歇會吧。”說罷后,徐方謹抬步往連廊處走去,只留給了兩人板正寬闊的背影。
驚魂未定的那人沒撐住,塌下腰身來,扶著門欄站著,“瞧他這樣天不亮就來了,真是倒霉了。”
他愣神的功夫就看到了身旁的同僚已經走到里屋的火爐旁烤火了。
***
未名府監牢里,看門的獄卒正靠著墻,眼皮子打架,要睡不睡的樣子,滿臉的困倦,見到徐方謹的那一瞬立刻精神了,站直了腰來,拱手道:“徐大人。”
依著從前在刑部監牢的習慣,徐方謹先同獄官核了監牢里的人數,然后隨機進了幾個牢房里探查后便徑直走到了里頭的一間牢房里。
牢獄里只有一身形瘦削的女子蜷縮在稻草堆里,徐方謹搖晃著鎖匙的聲音驚醒了來人,她渾渾噩噩地坐起身來,骨瘦如柴的身軀靠在了冰冷的壁墻上,低聲問:“這位大人,可是要行刑了。”
徐方謹的身形稍定,眼底閃過了幾分晦暗,這監牢里關著的人是阿索朵,曾經是平陽郡主的貼身奴仆,因為失手殺了醉酒打人的丈夫而被逮捕入獄。
陸云袖走訪之后又發現了她女兒對她的怨氣,牽扯出了阿索朵當年誤殺了親子的往事,原是平陽郡主親手做了一盤糕點給江扶舟,而糕點里摻了毒藥,平陽郡主最后沒有送出去,而是在恍神之際丟掉了,卻不慎被阿索朵撿去喂食給了兒子,導致兒子喪命,此事之后她因為太害怕了離開了平陽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