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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及此,徐方謹的指節驀然攥緊了些,堪堪壓下心潮起伏的思緒,淡聲道:“今日會有獄官送你去服刑?!?
阿索朵頹敗地垂下頭來,眼珠失了焦距,梳得整齊的額發花白蒼老,皺紋從生的手掌不住發顫,呼吸也重了些,沒人在生死面前能全然坦蕩,何況她尚有眷顧。
“你的女兒在婆家遭到了虐待,我去尋她的時候,她險些要跳湖?!?
聽到這話,阿索朵倏然抬起頭來,然后連滾帶爬地撲到了徐方謹的腳下,抓著他的衣擺,眼淚簌簌落下,祈求道:“都是我的錯過,她那個丈夫和婆母不是什么好東西,如今見我落難,可不得磋磨她,可憐這世上她無依無靠,日后又該怎么辦?!?
“徐大人,我求你,求你救救她。”
阿索朵淚如雨下,她知曉若是婚嫁不幸會帶來怎樣的惡果,如今她要走了,實在不愿看到唯一的血脈還要受此劫難,可她現在都自身難保,又怎么護著她。
徐方謹俯下身來將她扶起,“我已幫她和離,也讓人替她尋了個差事自力更生。我前來,還有一事不明,涉及到當年平陽郡主的往事,望您能解答?!?
心口的大石重重落下,阿索朵擦過眼淚,端直坐好來,“人之將死,大人有什么就直接問吧。”
暗衛早已看守好了這一側,回旋的冷風吹來,徐方謹的指節漫上了涼意,“關于平陽郡主,您知道多少?聽聞她未成婚前有個心上人?!?
此話一出,可把阿索朵嚇出了一生冷汗,她沒想到這么隱晦的事會被人知曉,喉間發緊,抬頭對上了徐方謹深邃的眸光,她聲音輕顫,“大人,你能查到此事,想必是下了許多功夫,我雖不知您為何要查此事,但今日我之言有違先主,罪不可恕,”
她忽然跪下,然后往牢房北方重重磕了三個響頭,額上擦出血痕來。
阿索朵臉色凄楚,“我所說關乎郡主秘辛,聽陸大人說您是江府的舊人,還望此話不要外傳?!彼逼鹕韥恚Ь创故?,“群主在婚前確有心上人,后來她發現有了身孕,這才進宮求皇太后賜婚。”
此話如晴天霹靂,徐方謹險些站不住,面色乍然慘白,諸多思緒纏繞撕扯,再問出的話便嘶啞了幾分,“此事,江大人可知道?”
阿索朵怔楞了一下,而后點頭,“成婚前,郡主去與江大人商談此事,得到了江大人首肯后,郡主才請皇太后賜婚。后來,郡主和江大人琴瑟和鳴,又生了小公子,這些事本沒有人知道??ぶ魇湃?,江府也沒了,不知大人為何要探尋此事?”
“多謝,有些往事牽扯到此處,我不得不來尋個答案?!?
徐方謹苦笑,如果可以,他也不想得知這些不為人知的過往,這一路走來,他年少時的記憶已經碎得七零八落了,有時他甚至懷疑,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他踏出了牢獄,天光乍現,暖陽打照在身上,步履緩慢,軀體僵直冷硬。
如今再想來舊日的事情,也察覺出了些許的不對勁來,比如對于大哥的教導上,如果阿娘出面了,阿爹就不會再過問,而若是他貪玩懶怠,有事沒事到處跑走,阿娘大動肝火,阿爹總會替他說兩句,他從來不求他能光耀門楣,只期盼他順遂安樂度日,而阿爹對大哥的期望更高,平日也更嚴苛。
可這些時日發掘出來的事情又讓他迷惘,依照阿索朵之言,他應是爹娘親生的,但事實卻是,他出生之際就被替換了,這些事他們知道多少?又是什么時候知道的呢?會不會江府當年的事也與此事有關。
腦海里亂成了一團理不清的亂麻,徐方謹朝著監牢里的值房慢慢走去,門房的人幾步上前來,悄聲道:“徐大人,陸大人在值房里等您?!?
徐方謹應下,整理好了思緒,敲門后推門而入,徑直走到了里間的書案旁,映入眼簾的是陸云袖單手支額的身影,她看上去似是很疲憊,眉梢掩蓋不下的倦怠。
他刻意放緩了腳步,再抬眼就看到了陸云袖睜開了眼眸,坐直了身,“慕懷,你來了?!?
徐方謹拿過案桌上燒水壺來替她倒了一杯熱茶,知曉這幾日陸云袖在忙著京察的公務,而她曾經也在刑部任職,近來的刑部案件她也有牽連。
“你剛才是去看阿索朵了吧,今日她就要行刑了,可還問出了什么?”陸云袖雙手握緊了茶杯,眉眼舒展開來。
徐方謹在袖中的手稍稍一頓,眼瞼輕斂,而后淡然笑道,“沒有問出什么,不過同她說起了她的女兒。”
“慕懷,你日后也要進出官場,凡是有心已是難得了,莫要苛求自己盡善盡美。人生一世,都有苦楚,若你慈心太濫,易招致禍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