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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電話問霍展旗,外婆之前的村子叫什么。霍展旗正打麻將,我聽到對面傳來麻將機洗牌的聲音。
什么村我猜他正把電話夾在肩上,雙手碼牌。
如果讓他自己想,他一晚上也答不出個所以然,我只好把村莊的名字挨個念給他聽。
等一下!念到額吉嘎查的時候他叫道,好像是這個。
你確定嗎?我對這個名字沒有一點印象。
小時候聽我媽說過。他的音量大了很多,可能碼好了牌。
聽你媽說的?我詫異。我媽他們姐弟三人,沒有一個跟我們提過外婆家的事。
就是小時候偷聽她和我爸說話,聽到過這個名字,說是為了紀念姥姥去世的外祖母才起的這個名字。
我哦了一聲。額吉就是蒙語媽媽的意思,這樣倒也說得通。
我告訴他,我拿到外婆在圖書館借的書了。但他正沉迷麻將,就在我們對話的這幾分鐘里有人胡了,氣得他罵了一句,那邊亂哄哄一片。
我掛掉電話,翻開下一頁,想找到額吉村在那幾年間有何變化。可出人意料,1967年這個村子就消失了。
山腳下的村莊與村莊之間都隔著不遠的距離,如果合并,更大的可能是多個村莊合并成一個,而不是一個小村莊直接消失。
額吉村消失,說明那里沒有人住了,人去哪了呢?外婆那時已經搬到了城里,村里住的應該是她的哥哥圖古勒。聯想到外公所說圖古勒的遭遇,他很可能就是在那一年遇害的。
但這和外婆來上海有什么關系呢?
我打給霍展旗,但剛按下撥出就掛斷了。他現在的麻將腦袋除了二餅六條裝不下別的事,我改成文字消息,讓他明天去外公那里套話,問問1967年發生了什么事。又讓他催催他的戰友,如果查到了司機的資料就聯系我,無論查到多少。
總算有了點發現。我長舒一口氣躺在床上。
時間已過十二點,屋內屋外都寂靜如謎。窗簾還沒有拉,我朝下面望去,院子里只剩珊迪在寂寞地圍著花圃打轉,叼起角落的皮球自娛自樂。
我拍了幾張書的照片,然后打開房門。葉丹青的房間還開著燈,她幾乎每天都要工作到很晚才睡。我抬手想敲門,但手指終究沒有落下去。
我回到屋里從筆記本上撕下一頁紙,寫了謝謝兩個字,夾在書里,走出去輕輕把書放在她的門口。
晚上我睡得安穩,甚至窗簾沒有拉也沒影響我的睡眠,直到上午被熱得發燙的天光催著醒來。
居然又快中午了,手機里很多消息,霍展旗麻將打了一通宵,早上六點問我什么1967。三小時后又說,老錢今天會聯系我。
果然,老錢在半小時前發來好友申請,頂著一個風景頭像,說你好,我是霍展旗的老班長老錢。
我洗了把臉清醒清醒,邊刷牙邊通過了他的申請。他人倒是自來熟,張口就叫我表妹。表妹好,表妹來上海做客旗子也不說一聲,回頭我得訓他。
他說什么都要晚上請我吃頓飯,盡地主之誼,還問我住在哪,可以開車來接我,他正好要去幼兒園接孩子。我告訴他,我住朋友家,不用那么麻煩,告訴我地址我直接去就好。
晚上,我在一家川菜館見到了一個戴著眼鏡,頭發剪得很精神,但是身材臃腫的男人,這和霍展旗給我看的照片大相徑庭。他不好意思地說畢竟已經結婚生子,維持不了當年的身材了。
他先拉了一會家常,說旗子那么大歲數了怎么還不成家,這么多年也不說來看看他。又問我多大年紀,做什么工作。我不得不搪塞,撒些許善意的謊言。
這些對話就像陳舊的面團,跟誰都要聊,聊得發餿發硬。
我耐著性子聽他講他和霍展旗當年是如何在演習中戰勝了隔壁連隊,他的槍法如何百發百中,千軍萬馬中直取上將首級,如探囊取物。真是憶往昔崢嶸歲月稠。
不是我吹牛這是他說了十次的開場白。
我默默吃飯,配合著他的敘述節奏點頭捧場。為了一點點不知有無的情報,浪費我一晚上大好時光。這就是應酬嗎?
成功的商人會通過一頓飯把對方轉化為人脈,日后為自己所用,但我只覺得厭煩。
倒不是真的厭惡眼前這個侃侃而談的男人,而是厭惡虛與委蛇的社交形式,總是有那么多吹噓、那么多忍耐。
我不合時宜地想到了葉丹青,她那么多應酬,交往的人那么復雜,生意上的往來樁樁件件都是如此。她難道不會厭煩嗎?
飯快吃完了,老錢終于切入正題,說表妹啊,你說的那個劉衡我幫你找了,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