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evek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需要的那本書就放在她的電腦上,是一本很舊的書,書頁呈油膩膩的暗黃色,封面是一張油印的黑白行政區劃地圖,每一處都透著年代感。
葉老師,我對她說,那本書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我找遍了所有網站,發現只有這個圖書館有一本。可以借給我看看嗎?一個小時也可以。
葉丹青抱著手臂,面帶疑慮。我發現她無論遇到什么事,很少流露出不耐煩的神色。我今天三番五次來找她,她居然沒有趕我走。
借給你可以,但有個條件。她說,你必須告訴我,你到底為什么來上海?還有,那天你去警察局做什么?
她的問題叫我很為難,一是我不想說,我和她的關系沒有那么近,二是說了她也不會相信,不然不至于現在還揪著這些問題不放。
我深吸了一口氣,說:有的事我就是不愿意說,誰逼我都沒有用。但我對你、對小杜沒有一丁點惡意,我發誓!
葉丹青低下頭捏著眼睛,她一直沉默,讓我心里很沒底。
我趕緊表決心:我發誓我說的是實話,如果我說謊,就讓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出門被撞、祖墳被挖、父母雙亡
她突然抬手打住了我,從桌上拿起那本書狠狠扔在我身上。
明早還我,今晚我不想再看到你!
她語調急促,飽含怒火,胸口隨著越來越快的呼吸起伏不定。她沒有看我,但從側面我也能感覺得到,她的眼圈紅了。
我不明白她的情緒為何轉變如此之大,但想要的東西已經到手,我沒有多加糾纏,立刻依言離開了她的房間。
關上門后,我松了一口氣,心想還是挺輕松的嘛。但幾乎是同時,我覺察出一絲不對勁。
我說錯話了。
葉丹青,她是個父母雙亡的孤兒。
第10章
我在葉丹青的房間外站了足足十分鐘,走廊的燈光快要將我曬干。我抑制住三次敲門向她道歉的沖動。她說今晚不想再見到我。
里面沒有動靜,沒有椅子挪動、人行走和其他聲音。我拿著書回到自己的房間,見到她的雜志還擺在桌角,便把它翻過來,花花綠綠的廣告封底朝上。
我開始閱讀那本書,書的內容異常詳實,足有五百多頁,是1965年到1970年間各省份政區劃的變遷,精確到村莊,有些地方甚至還精心繪制了地圖。
我查了一下,這本書的作者是位知名學者,戰爭開始前就東奔西走,在各地繪制地圖,試圖記錄當時當地的風貌。
外婆找這本書,大概是想看老家的情況。我在目錄找到老家所在的查干巴林市,那幾年市區沒有什么變動,倒是下面的旗縣和村有些變化。
我記得外婆在和外公結婚之前,一直住在山腳下。她曾經跟我說那一帶有許多小村莊,住都是獵戶,有蒙族人、鄂溫克人,還有一部分漢族人。
但我不記得她和我說過她們村的名字,或者說過我也忘記了,只記得離她們最近的旗縣叫塔拉旗。
塔拉旗那個地方我知道,我一個初中同學就是那里人,家里開了牧場,一到春秋季節就叫我幫她剪羊毛,包吃包住,剪完拉著我在草原上轉一圈。
只是記憶中,外婆從沒回過她的老家,即便逢年過節她也只在城里待著,沒有親戚走動。
但我清楚地知道她有個哥哥,也許還有個妹妹,她燒香念佛的時候嘴里常常念叨,說媽媽怎樣怎樣,爸爸怎樣怎樣,哥哥怎樣怎樣,琪琪格怎樣怎樣。
然而我沒有見過這四個人中的任何一個,或聽過他們的故事。每每問到,外婆只說他們早已不在人世,然后閉嘴念佛,好像多說一句話都會驚擾他們已然安息的魂魄。
有一次我偷偷問了外公,外婆的家人都去哪了?外公說他只見過外婆的父親,還有她哥哥圖古勒,以前圖古勒跟外婆一起去城里賣山貨和皮毛。后來聽說他在山上遇到野獸,失蹤了。
從那之后,外婆就再也沒提過她家的事,那些事成了禁忌,一提起來總會傷心一番,倒不如壓在心底,漸漸釋懷。
我翻到塔拉旗那一頁,見到若干熟悉的地名,都是小時候外婆帶我騎馬去過的地方。也有一些地方我不認識,可能是后來改了名。
有一個村莊的名字我最熟,賽罕嘎查(蒙語村的意思),外婆的老朋友柴爺爺就住在那,她帶我去過很多次。有時柴爺爺也會進城看望外婆,提上新打的飛龍和一麻袋榛子。
柴爺爺是漢族人,年幼時家里鬧饑荒沒飯吃,他和幾個兄弟跑出來,想去東北投奔親戚。路過我們那里時正值寒冬,差點凍死在路上,幸而被一個獵戶搭救。之后他就改學打獵,做了個獵人,那個獵戶就是我外婆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