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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嘉抿抿唇,下意識嘆了口氣,目光在接觸到席林后頸一塊兒皮膚的時候,愣了愣,指著他說:“……席林,可是你長尸斑了。”
席林聞言難得一愣,火速從桌子上跳下來,扭頭對著鏡子照了照。他后頸上有塊被壓出來的、暗紅色的斑痕,在看見它的瞬間,席林甚至覺得自己聞到了有些腐爛的氣息,正從這具身體上一點點鉆出來。
他瞬間陷入了沉默。
文嘉盯著他后頸處的尸斑,一瞬間沒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望了許久,對上席林求知的眼神后,才后知后覺地回復道:“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席林緩緩地把手從脖子上拿下來,拼命地說服自己不要再去關注這塊兒顯眼的紅痕,可他失敗了。
人死了以后會經歷怎么樣的階段?
體溫慢慢變冷、身體逐漸僵硬,再慢慢長出尸斑,等再過一段時間,他脫體了,失去魂魄的皮肉慢慢地就要變成一攤腥臭的腐肉。
他很快就會變成一攤腐肉。
而身為這具身體外來客的席林,一無所獲、不知道自己是誰的席林又要去哪里?成為街道上踽踽獨行、永遠沒辦法被人看見、沒辦法和任何同類交流的孤魂野鬼?然后像他遇見的那些鬼一樣,在漫長的孤獨和等待中期盼著出現一個能看見他的人嗎?
可這世界上又會有幾個看得見鬼的席林。
他剛剛還沉浸在迷茫、困惑中,試圖躲避掉自己需要面臨的一切,做一只安心趴在紀惟舟肩頭的米蟲小鬼。
可這點迷茫和困惑才僅僅持續幾分鐘,就被一塊尸斑沖滅了。
文嘉黑漆漆的眼睛看著他,喉嚨里有點難以抑制地抖,讓人聽不出其中的情緒:“席林,你沒有多少時間了。我會用盡一切辦法讓你想起來的,我會幫你的,不計一切代價幫你。”
席林扭扭頭,略顯怔愣的和他對視上。
他跟著文嘉在公司待了快兩個小時,從公司出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完全全黑下來了,冷空氣順著他敞開的領口往里溜,溜得席林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
文嘉說的話還在他耳邊回響。
席林難得有點迷茫地望著眼前的景象,發呆良久,他本來應該回家,可站在分岔路口上時卻臨時變了卦,他徑直地朝著反方向走去,直到消失在黑夜里。
紀惟舟第三次望向客廳掛鐘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二點半,席林的電話打不通、關機了,出門之前也沒有說過自己要去哪里。
紀惟舟心想席林這么大個人不可能會丟的,可還是下意識地給席林又撥了一通電話過去,還是關機。
正當紀惟舟打算隨他去的時候,門口突然傳來開門聲。厚重的門被推開,裹著滿身寒氣的席林從門外進來,他一直垂著頭、等聽見紀惟舟喊他,才稍稍抬起了下巴。
這時候紀惟舟才真正看清楚席林的臉,他發現席林唇邊那個留有印記的小洞再次被豁開了。
席林的臉上居然打了一顆釘子。
“怎么才回來?”紀惟舟努力讓自己的視線不要落在席林的嘴唇上,皺著眉發問。“剛剛給你打了電話,都不接,下次……”
“紀惟舟。”
席林出聲打斷了他,大大的眼睛轉了一圈,他嘴巴微微張著,唇邊的洞存在很久了,已經是長合的狀態,被再次捅開后還帶著點微微的痛楚,里面已經有點腫脹,異樣感很明顯。
“我們不能再親近一點嗎?”席林問出來這句話的時候,沒有什么表情,像是放空了。“不可以嗎?”
紀惟舟頓了頓:“什么再親近點。”
“你,插進來。”席林言簡意賅地說,“這樣親近。”
紀惟舟的表情瞬間變得有點僵硬,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么,席林滿臉真摯,看起來不像是在開玩笑,而是真的在征求紀惟舟的意見。
席林打量著他的表情,又嘆了一口氣:“不愿意嗎,可是我想這樣,如果你不愿意——”
紀惟舟看著他幾乎立刻就要轉身出門,腦袋還沒完完全全消化完席林的話,身體就已經下意識做出反應和判斷,一把拽住了席林的胳膊。
“席林!”
席林被他拽住,乖乖地嗯了一聲。
“干什么去?”
席林認真地看著他說:“找人。”
“找誰?”
“愿意的人。”席林說,“他跟我說,別人可能沒有你好,但是好像也是可以試一試的,不過我還不確定,我就是想出去看看。”
紀惟舟準確地捕捉到了他的意思,一時間也顧不得話里的“他”是誰。
席林的意思是紀惟舟不答應他的話他就要換人,大有一種心血來潮、趕來逼宮的架勢。
紀惟舟以為席林平白無故拿著頂欲戴不戴的綠帽要挾他,頓時有些不爽,冷聲道:“你拿這個來威脅我一點也不好笑,席林,你是不是忘記我們之前說的了。別跟我開這種玩笑。”
“我沒開玩笑啊。”
他沉沉吐出一口氣,心中默念百遍席林是出了趟門腦袋被什么砸了、一時抽風不懂事才這樣說話,絕對是太困了大腦失去思考能力了才說出這種話,要么就是有人教唆……
紀惟舟將他往里拖了拖,語氣盡量和緩:“別鬧了,沒空陪你演狗血劇,回去睡覺。”
“沒鬧呢。”席林的聲音頓了頓,“我是很認真地在問你,我們可不可以變得再更親近一點。我知道我之前答應過你絕對不做,所以如果你說不行,我不會強迫你也不會逼你的。”
“而且你之前也說過不會干擾我的個人生活,只是我現在真的很需要這樣。”
席林在迎著紀惟舟的眼神時很坦然,坦然到紀惟舟覺得格外荒謬。
“我真的沒有鬧。”席林說。
紀惟舟有點忍不住了,只覺得額頭突突地狂跳,腎上腺素狂飆,他知道席林是“真心”在跟他好好交流,于是努力壓制著音量、咬牙切齒地與席林“交流”。
可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張口,剛剛極力偽裝的鎮定、和緩,都在席林這如同卡車般霸道的腦回路、“出軌”通知下被撞了個粉碎。
“你這不是鬧是什么,莫名其妙不打一聲招呼地回來這么晚、默不作聲地去在臉上打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問我要不要睡你,我不愿意你又要出去找其他人,你這不是在鬧嗎?”
席林被他兇了一頓,表情也有點凝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我也沒辦法。”
紀惟舟根本沒見過這樣的,他深覺荒誕地冷笑了兩聲:“到底哪里沒辦法,你又不是屁股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