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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安繼續(xù)念下去,“香料,折合白銀約五百萬兩。寶石,折合白銀約八百萬兩。藥材,折合白銀約兩百萬兩。戰(zhàn)利品,包括鎧甲、刀劍、旗幟、儀仗、金銀器皿,折合白銀約四百萬兩······”他全部說完后,“以上合計,約折合白銀三千萬兩?!?
殿中鴉雀無聲。
三千萬兩。
大周一年的稅收,折成白銀不過幾百萬兩。
庾道季出了一趟海,不提金幣,帶回來的東西,抵得上大周好幾年的稅收。
鄭伯雍第一個站出來,興奮地夸庾將軍勞苦功高,為朝廷立下了不世之功,大周有庾將軍這樣的忠臣良將,實在是社稷之福、萬民之幸——
他的話還沒說完,鄭榮便站了出來,說庾將軍居功至偉,但此事朝廷事先并不知道,陛下是何時決定出兵的?調(diào)動軍隊、發(fā)動戰(zhàn)爭,乃國之大事,按大周律法,需經(jīng)朝議通過、兵部備案、尚書省核準。陛下繞過朝廷私自出兵,朝臣毫不知情,請問陛下,這合規(guī)矩嗎?
殿中安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庾道季的功勞簿上移開,齊刷刷地落在御座上。鄭榮這句話,問到了根子上。陛下繞過朝廷私自出兵,往小了說是不合規(guī)矩,往大了說是藐視朝堂、架空六部、獨斷專行。
這個口子一開,以后陛下想打哪兒就打哪兒,朝廷還有什么用?六部還有什么用?百官還有什么用?
趙明昭才不管,她要是輸了還能任他們罵罵,她都贏了,這些人現(xiàn)在發(fā)難,不過是怕這些錢少府都要吞。
百官是了解陛下的,雖然少府花錢花的也大方,但是是陛下的私庫,眼睜睜看著陛下暴富,朝臣就是不得勁。
“鄭尚書,大周律法里,哪一條規(guī)定皇帝出兵打仗要先跟朝臣商量?”
鄭榮愣了一下,張了張嘴,居然反駁不了。
大周律法是林牧新修的,律法里只規(guī)定了皇帝是全軍最高統(tǒng)帥,調(diào)兵需要兵部符節(jié),但沒有哪條規(guī)定皇帝出兵要先跟朝臣商量。
自古以來,兵者國之大事,還是皇帝說了算。
但是也沒有皇帝連通知都不通知一聲的??!
這要他們何用?。?
趙明昭看著他,“鄭尚書,朕不是不跟你商量,朕是怕跟你商量了,這仗就打不成了。拜占庭離大周萬里之遙,朕說要出兵打拜占庭,你鄭尚書第一個站出來反對,信不信?”
鄭榮的臉一陣紅一陣白,說不出話來。
那么遠的地方,誰知道這么不經(jīng)打!
趙明昭的目光掃過殿中百官,“朕跟宋尚書令商量過,兵部那邊也備了案。符節(jié)是兵部發(fā)的,糧草是戶部調(diào)的,人是從邊防軍里抽的,哪一樣不合規(guī)矩?你們不滿的,不是朕不合規(guī)矩,是朕沒帶你們玩?!?
原來您還知道?。?
就離譜!
他們居然還懟不了,因為陛下贏了,而且這一戰(zhàn)贏了明顯好處不止明面上的這些,大家都是明白人,都知道戰(zhàn)爭的好處不是當下,是未來。
鄭伯雍的錦袍被冷汗?jié)裢噶耍讲诺谝粋€站出來夸庾道季,本是想搶個頭彩——
庾道季帶回來這么多錢,陛下心情肯定好,這時候夸兩句,總沒錯。可鄭榮站出來一質(zhì)問,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站錯了隊。陛下的意思已經(jīng)很明白了,仗是我要打的,錢是我賺回來的,你們什么都沒干,憑什么跟我分錢?
“諸位愛卿,還有什么要說的嗎?”
周恒站了出來,他自打當了兵部侍郎,腰桿就比以前直了不少。他拱手道,“陛下,臣有一事不明,庾將軍帶回來的這些戰(zhàn)利品和賠款,按規(guī)矩,應(yīng)當歸國庫所有,由戶部統(tǒng)一收支。陛下方才說,這些要歸少府?”
趙明昭點頭,“少府是朕的內(nèi)庫,庾道季是朕的表兄,他出海用的船是少府造的,帶的兵是朕的私兵,簽的和約蓋的是庾道季的私印。從頭到尾,用的都是朕自己的錢,朕自己的人,朕自己的船。打贏了,賺了錢,歸少府,有什么問題?”
殿中又炸了。
鄭伯雍忍不住了,說庾將軍是朝廷命官,尚書左丞,食朝廷的俸祿,庾將軍帶的兵是從水軍里抽的,水軍是國家軍隊,怎么能說是陛下的私兵?
庾將軍出海用的船是少府造的,但少府也是朝廷的機構(gòu),怎么能說是陛下的私船?
趙明昭看著鄭伯雍,“鄭公,他們是朕的私兵還是國家的軍隊,打仗的時候分得清嗎?打完了仗,你們來分錢了,打仗的時候你們在哪?”
打仗的時候您也沒說啊!
宋臣站出來打圓場了,他咳了一聲,“陛下,臣以為,此事爭議的焦點不在于是歸少府還是歸國庫。庾將軍帶回來的這些財物,是大周的將士用命換來的,無論歸少府還是歸國庫,都是大周的。至于如何分配,陛下自有圣斷?!?
趙明昭看了他一眼,順著臺階下來了,“宋卿說的是。這些財物,朕不會全放進少府,該歸國庫的歸國庫,該賞將士的賞將士,修路、開礦、造船,都需要錢,歸少府的那部分,朕會用來興建學(xué)校,讓大周所有孩子都能讀書。”
諸公人都麻了,他們就知道陛下有錢了就喜歡亂花,所有人都讀書了,以后誰來種田?
殿中鴉雀無聲,沒人出來懟,主要是這是陛下的錢,為百姓花,他們出來一懟,明天報紙上一寫,百姓不得來找反對的麻煩?都想著讓別人當出頭鳥。
他們覺得陛下太年輕,剛剛而立之年,就有了這等功績,自然以為自己無所不能,他們倒要看看,陛下讓天下人都讀書了,以后的百姓,她管不管得了。
明顯花錢給自己找麻煩,陛下想找,讓她找好了。
趙明昭從御座上站起來,冕旒垂珠微微晃動,她掃過殿中百官,“散朝?!?
散朝后,趙明昭回了御書房。
宋臣已經(jīng)在等她了,手里端著茶盞,見她進來便笑了一下,“陛下大喜之事,何故與朝臣發(fā)火?”
趙明昭在他旁邊坐下,“不發(fā)火不行,那些人是真敢搶。兩千萬金幣,三千萬兩白銀,他們眼睛都紅了。要是不把話說明白,明天就敢上書讓朕全交國庫。”
“國庫本就缺錢,辦事還得從銀行借用?!?
“銀行的國債也是要還的,有借有還,才是正道,再說國庫有天下賦稅,朕每年都交不少商稅,還天天哭窮。”
那開銷也不少,畢竟陛下要政績,要辦事就要花錢,要想富先修路。糧食要長就得修水利,撥款研究更省力的新農(nóng)具。
宋臣笑了笑,“陛下方才說的話,大臣怕是要氣死?!?
趙明昭也笑了,“氣死活該?!?
庾道季抵達洛陽的時候,已經(jīng)是十一月中旬了。
他們的船翻了幾艘,還好不是主要的船,但也損失了很多,至少幾百萬金幣是沒了。
兩千五百萬金幣,到了大周只剩兩千一百多萬了。
船隊在交州卸了貨,他帶著這些東西,換了內(nèi)地船隊,軍隊護著,一路北上。過長江、渡黃河,經(jīng)汴口入洛水。
洛水兩岸的百姓聽說庾將軍回來了,自發(fā)地涌到河邊,有人站在岸上朝船隊揮手,有人爬到樹上張望,有人騎著馬沿著河岸跟著船隊跑。
消息從交州傳到廣州,從廣州傳到揚州,從揚州傳到洛陽,越傳越神,越傳越離譜。
有人說庾將軍帶回來的金子把交州碼頭的海水都染黃了,有人說那一箱箱寶石堆起來比洛陽城墻還高,有人說庾將軍在海外打了好幾個國家,每個國家的國王都跪著給他獻城。
庾道季站在船頭,看著兩岸黑壓壓的人群,嘴角抽了抽。
他身后站著幾個親兵,每人懷里抱著一口檀木箱子,箱子里裝的是這次帶回來的最重要的東西。
石碑立在安條克城外,刻著大周擊敗拜占庭、收復(fù)小亞細亞的經(jīng)過,落款是“大周天授八年,庾道季立”。
這是他特意讓工匠刻的,打完仗不留個碑,后人怎么知道這里誰說了算?
船隊在東門外的碼頭上緩緩靠岸。
碼頭上早已被禁軍清出了空地,甲胄锃亮的禁軍士兵站成兩列,從碼頭一直排到城門口,旌旗在寒風(fēng)中獵獵作響。
圍觀的百姓被擋在禁軍身后,黑壓壓地擠滿了河岸,有人踮著腳尖,把孩子扛在肩上,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回來的船。
趙明昭剛剛趕來,站在碼頭上,穿著玄色朝服,冕旒垂珠在日光下微微晃動。身后站著六部尚書、九卿、文武百官。
謝晏站在她身側(cè),再往后是宋臣、鄭榮、苻毅、慕容恪、薄盛、陸野,大周朝廷能來的幾乎都來了。
上一次陛下親自到宮門外迎接凱旋的將領(lǐng),還是好幾年前慕容恪從西域回來的時候。但那次是在宮門外,百官去了一半,這次不一樣,這次陛下甚至親自到了碼頭上,百官全部到齊,史官鋪開了竹簡,毛筆蘸滿了墨。
史官還是喜歡竹簡,能保存久一點。
庾道季披風(fēng)上還帶著洛水的潮氣,幾步便跨到了趙明昭面前,單膝跪下,聲音洪亮,他也很是興奮,“臣庾道季,奉命出海,幸不辱命,今凱旋還朝,向陛下復(fù)命!”
趙明昭看著他,笑著扶起他,“將軍辛苦。”
庾道季站起來,朝身后一揮手,幾個親兵捧著檀木箱子走上前來,在百官面前一字排開,然后同時打開箱蓋。
第一箱,拜占庭的和約原件,查士丁二世的簽名,希臘文、拉丁文對照書寫,羊皮紙微微發(fā)黃,卻依然能看出那份莊嚴。
第二箱,查士丁二世簽字的國書,加蓋了拜占庭皇帝的純金印璽。第三箱,石碑拓片,記載著大周擊敗拜占庭、收復(fù)小亞細亞的經(jīng)過一目了然。
趙明昭目光落在那份和約上,看了片刻,她忍不住哈哈大笑,“庾卿,干得漂亮!”
“庾道季與謝恒厥,奉旨出海,征討不臣,斬突厥可汗,敗拜占庭帝國,簽訂和約,載譽而歸。著即進爵為侯,賜金千斤,絹五千匹,食邑千戶。麾下將士,按功行賞?!彼D了頓,“史官。”
史官從人群后面擠上來,手里捧著竹簡,趙明昭看著史官,“你記,天授八年冬,庾道季自海外凱旋,陛下親率百官,迎于東門之外。將士凱旋,萬民空巷,此大周立國以來未有之盛事?!?
史官愣了一下,想了想,沒毛病,確實如此,然后飛快地記了下來。
百官發(fā)現(xiàn)了嘩點,還有謝恒厥的事呢?
那他人呢?
在路上呢,回程的路上,就沒有順風(fēng)的船快了。
各國的使臣,也在來朝圣的路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