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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邢曜和藺敬則等人近日來對蕭酌清頗有怨言。
自打他入了大理寺,他就再沒空跟他們一起玩了。登高賞春來不了,泛舟鄴江也來不了。辦了兩次詩會、一次雅集,蕭酌清一回都沒露過面,全因著朝中公務太忙。
有時醉酒,幾人還湊在一起抱怨,說當初真不該跟酌清打那樣的賭。
這下可好!好端端的好友就這么交給了朝廷,想要回來都不能了!
但是這些天,蕭酌清竟忽然總出去玩。
先是寧錫伯家的周齊說,在玉舟山登高時仿佛見過酌清一回,緊跟著又是安國公家的余歙,說在沛江邊看到了蕭酌清的木蘭船。
一開始邢曜他們還不相信。可蕭酌清的行蹤接二連三地冒出來,漸漸的,他們也開始犯嘀咕。
蕭酌清背著他們出去玩了?
終于這天,邢曜路過燕國公府,竟然親自遇見了蕭酌清。
光風霽月的酌清公子騎在高頭大馬上,旁邊,蕭府的十幾個家丁合力牽著馬,后頭拖著一輛搖搖欲墜的馬車。
“酌清!”
邢曜遠遠認出了他,打馬追上來,卻見蕭酌清的神色有些不自然。
原本即將脫口而出的抱怨轉了一個急彎,邢曜看他身上沾染的塵土,嚇了一跳:“這是怎么了,摔著了?”
蕭酌清擺手:“我沒事。”
邢曜又見鬼似的扭頭看向蕭酌清的馬車。
酌清公子的車子搖搖晃晃,一副要散架的模樣,前頭那四匹馬也灰頭土臉,埋著頭,身上的毛臟臟的。
蕭酌清不好意思地叫住他。
“罷了,沒什么事。”他說。“我駕車回來,在城外一不小心,將馬車跌了。”
……這也能跌?
邢曜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你一個人嗎?車夫呢,沒有其他同行的人??”
嗯……其實是有。
想起這個,蕭酌清耳根微微一熱,錯開了眼神。
現在清醒過來,他也不知道自己剛才為什么會吻盛公子。
先是馬車的天旋地轉,繼而是擁抱時的大笑與盛公子安靜的剖白。一切都很突然,卻又順理成章,他看著盛公子的眼睛,很自然地就想要吻他。
他的嘴唇觸碰到盛公子的嘴角,盛公子似乎也沒有想到。
他愣在那里,躺在草地上,就這樣定定地看著蕭酌清。
然后下一瞬,就是天旋地轉。
蕭酌清的天地在那一瞬間倒懸過來,然后,他就看到了漫天鋪展的星河。盛公子就在星河之間,很劇烈地喘息,胸膛鼓動著,然后伸手去撫摸他的臉頰。
那雙濃黑的眼睛深得厲害,像颶風掠過的深海,所有的波濤巨浪都被無邊的沉黑吞噬。
盛公子的拇指蹭過了蕭酌清的嘴唇,然后他就看見,盛公子在顫抖。
他顫抖地吻了上來,然后,沉黑里洶涌的海浪就將蕭酌清吞噬殆盡了。
盛公子似乎尤其不喜歡簡單的嘴唇相觸。
兩個毫無經驗的人,全憑著一腔本能。顯然,盛公子的本能比他劇烈得多,這讓蕭酌清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只記得恍惚睜開眼時,漫天的星河在他模糊的視線里流動,而“盛隱”的那雙眼睛,在夜色下尤為清楚。
他從頭至尾都未曾閉眼。
目光相觸,他感覺到“盛隱”的身體似乎又在發抖。混亂的氣息間,他聽見“盛隱”發出了一聲極其模糊的低喃,他沒有聽清,恍惚之間卻仿佛聽見了鳳元羲在叫他“先生”。
他也不知道為什么會在這時候忽然想起鳳元羲。
這個念頭把他嚇了一跳,嚇得他飛快地閉上了眼睛。
可那一瞬間,他被那個莫名其妙的念頭侵襲,竟然有種……仿佛在親吻鳳元羲的錯覺。
但幸好,也只是一個閃念。
后來,是“盛隱”替他整理了身上的塵土,又去把地上的幾匹馬拉起來,檢查翻倒在地的馬車。
馬車的車輪有些松動,其中一只已經歪斜在一旁,單憑他們兩人,是沒法將這輛馬車弄回去的。
“……你先回吧。”
此時再看“盛隱”,蕭酌清還有些臉熱。
“你去解一匹馬,到國公府叫一隊人來,把馬車運回去。”他對“盛隱”說。
“你一個人在這里?”
“盛隱”走回他面前,低頭看了他一會兒,伸手用指節蹭了蹭他的臉頰。
“我們一起回去,車就放在這。”
蕭酌清卻尚存理智。
“車中還有一些我帶出來的公文,我留在這里更放心些。”
“盛隱”曲起的手指蹭著他的臉,不出聲了。
蕭酌清被他弄得脖頸發癢,一邊往后躲,一邊笑著說:“干什么,這樣舍不得?”
“盛隱”說:“我不放心。”
“你的隨從呢?”蕭酌清問他。
“盛隱”朝著遠處看了一眼,然后說:“我讓他們去叫人,我在這里和你一起。”
蕭酌清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不說話了。
片刻沉默,“盛隱”收回一直在蕭酌清臉頰上蹭來蹭去的手,傾過身,在蕭酌清的嘴邊飛快地吻了一下。
“嗯,我舍不得你。”他對蕭酌清說。
漆黑的眼睛坦率地看向他,盛滿光芒的倒影里是他的身形。
那一瞬間,蕭酌清忘記了從前與好友談論詩文時一切的平仄與辭藻。